“戒指?”
“可能是它在闹鬼。”
李庸的眼睛睁大了,他朝摆在梳妆台上的那个茶叶盒看了看,小声说:“为什么?”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这枚戒指的来历……”
“不是你祖母给你的吗?”
“不是……”
“那是从哪里来的?”
“我一直不想对你说。”
“咱俩不是夫妻吗?有什么不能说的?”
“……那年,医院里有个患者死了,是个女的。我看到她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很好看,就溜进太平间,把它撸下来……”
李庸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他的恐惧中又掺进了丝丝缕缕的悲凉。
这恐惧是一个无知的人的恐惧。
这悲凉是一种穷人的悲凉。
他感到对不起老婆。
自从朱环嫁给他,他没有给她买过一件首饰。她也是女人啊。如果……家里富裕一些,她能跑进太平间去偷死人的戒指吗?
尽管朱环平时粗声大嗓,其实,她的胆子并不大。
“那女人得的是什么病?”李庸低声问。
“她就是煤气中毒死的。”
李庸久久没说话。
房子里陡然充满了鬼气。
朱环见李庸不吭声,又说:“咱们把它扔了吧?”
李庸想了想,坚决地说:“扔了它!年末,我再给你买一枚。”
朱环说:“过日子还紧巴呢,买那东西干什么?不当吃不当喝。”说到这里,她轻微地叹口气:“再说,我也老了……”
“扔到什么地方?”李庸问。他甚至又想到把它扔到百里之外的山里去。
“就扔进胡同口的垃圾池里吧。你现在就去。”
“现在?”
“你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
李庸说着就坐了起来。朱环伸手打开了灯。
李庸穿好衣服,走过去,打开茶叶盒,把那枚戒指倒出来。
他拿着它,看了朱环一眼。
朱环的神情很复杂,终于她说:“你还等什么?”
“你不后悔?”
“你去吧。”她又补充了一句:“你把那个茶叶盒也一块扔掉。”
李庸把戒指装进茶叶盒,披上羊皮大衣,转身就朝门外走。
突然,朱环叫了他一声:“李庸。”
他回过头来。
朱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你把它拿过来,我再看看它。”
李庸就返回去,把戒指倒出来,递到了她手里。
她像平时那样,轻轻地把那枚戒指放在手掌心,看了很长时间才举向李庸:“……拿走吧。”
这时候,李庸看见她的眼圈里噙了两汪泪。
外面很黑。
不知道为什么,深城监狱的探照灯没有打开。
实际上,天上有月亮,它弯弯的,呈暗暗的猩红色。只是,它太细了,就像一根线,很难在广袤的夜空中找到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