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身后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在快乐地合吃一盘炒河粉,从他们的谈话里,我听出他们是因这一盘河粉才刚认识的。我听不出他们俩人谁在拉萨泡得更老,因为我没听出这盘河粉是谁请的客。一般情况下,都是新来的爱请客。他们边吃边谈论着对面的一个独自发呆女孩:
“她坐了多久了?”
“一个下午,或者更久,我中午来时,她就瞪着眼在那儿了。”
“够呆的,她也不嫌无聊。”
“是呀,发呆也得和大家坐一块呀,我刚来的时候也是谁也不敢说话,但很快就适应了,她这样得多久才能适应啊。”
“甭管她,吃。吃完了逛去。”
我摊坐在院子里的破椅子上,混身懒懒地、软软地,身体快“出溜”出了破椅子,屁股只座在椅边上,把头向后躺着,耳朵挂拉在椅背上,仰着头,面朝天……
这样的姿势保持了很久,一动不动。我听着周围的声音,面无表情,不插话,没思想,这种姿势我可以呆上半天。
“真他妈的棒,什么也甭干,就这么呆着。”
“不回去了!”
身边的各式口音,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
拉萨,一个神奇的地方,一个爱与恨的中转站,一个放松与放肆的集散地。
我泡到天黑,得到一个消息:宾宾明天离开拉萨。
宾宾是谁我不知道。
回到凯拉斯是因为宾宾的告别会。这天晚上,来凯拉斯的人特别多,凯拉斯聚集了一群又一群的陌生人,大多数人都互不认识,也不知道大家都从什么渠道知道,有人要离开拉萨,有人要请客。大家像过年一样,一传十,十传百,然后都欢天喜地的从四面八方聚了来。进入凯拉斯的人,还有很多人不知道是欢送谁的一个欢送会,但是知道被欢送的人请客,于是就都来了。
“从不请客。
吃饭不主动掏钱。
蹭吃的饭最香。
逢请必到。
不管请的是不是自己。”
这段著名的“拉萨生存攻略”,早在我昏昏沉沉的高原反应中就已经被教导过了。当然,我也不认识宾宾,但是,我来了。我也是老泡儿。
多数的老泡儿在最后走的时候都会心甘情愿地请大家吃上一顿或喝上一顿,因为在告别会上,作为中心人物的老泡儿会在离开前,最后放肆一回。在告别会上,大家一定把要走的人感动得不行,直至泪水横流。每次评价告别会是否成功的标准就是:“他哭了没有?!”所以,请客的人都是高兴的、难忘的、心满意足地离开。真正能逃过这顿请和这顿哭的人,可谓是老泡儿中的人精了。
宾宾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可爱女孩,她穿了一件有两根细细吊带的军绿色背心,和一条紫红色的尼泊尔式的长裙。可爱的宾宾只像半个拉萨老泡儿,听说她只在西藏呆了一个月。
宾宾友好地逐一和认识的与不认识的人打着招呼。
整个凯拉斯坐满了欢乐的老泡儿们,大家快乐地吃着、喝着、说着、笑着,欢乐地送一个叫宾宾的快乐女孩,没有人管她到底是谁,也不在乎以后是否还会见到她……
大家是欢乐的,宾宾是快乐的,所有的人在这一刻是幸福的。
这是最重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