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像戏剧故事,我竟又突然病倒了,在临考的前三天,深夜被弟弟送进了医院。
胃剧烈的疼痛。我忍着巨痛像一只大虾米一样蜷在沙发里,手捧着书也根本无法看进一个字,我对考试几乎绝望了。为尽快好起来,我小心翼翼地照顾着我的胃的一日三餐,不敢怠慢。还有三天,我要把老师教给我的知识熟记在心,因为只有考好,我才有可能说服家人让我再次回到拉萨。
驾车从西藏回来,我便认为,我可以用方向盘和轮胎丈量地球。驾车从西藏回来,我的心就象是插上了翅膀,总是走神回到了拉萨。自从回到了北京,我就每天掐算日子,掐算着时间准备这学期的论文与考试,掐算着回拉萨的日期,掐算着如何赶上一年一度的藏历年的雪顿节,掐算着怎么样到哲蚌寺看晒大佛……
当飞机平稳地降落在拉萨贡嘎机场,忽然听到有人高呼“啊!西藏!”我笑了笑,这一定是第一次来旅游的游客,从飞机上的窗子向外望去,拉萨与我走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在出机场大楼的时候,我看见了来接我的人,看见了他漠然的脸,这种表情与藏区的牧民的表情皆然不同,但是与居住在拉萨人们的表情很像。
飞驰在回拉萨的公路上,看见路边身穿五颜六色藏式服装的人们,我突然从心底深处涌出一声感叹:“我终于回来了!”接我来的人开着车,仍旧是漠然而平淡地笑笑,连声都没出。
不管怎么样,西藏,给我一种归属感。
这一天,我头疼欲裂的高原反应开始了。
在宾馆里睡了一个下午,不愿意动一动。拉萨午后强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从两扇紧紧关着的窗帘缝隙中直直地射进房间。这道阳光在被厚厚窗帘紧紧锁住光线的昏暗房间里显得格外耀眼,房间里细小的灰尘在这道强烈的光线中被显露出来,快乐地飞舞。我迷迷糊糊地望着这些细小的尘埃在阳光的照耀下飞舞,灵魂也飞出了躯体……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拉回了现实,一个朋友站在门口手里握一串雪白的罗淀佛珠(用贝壳做成的白色佛珠)和一块水杯口大小的绿松石。他把佛珠挂在了我的脖子上,一把拉上了我说:
“走!去大昭寺,把你武装上。”
“啊?什么?”
“你这身打扮太像游客,怎么也得整成一个老泡儿(长期泡在拉萨不走的异乡人)。”
我被他感动了,慌忙地穿衣服、关门,心里暗想:为什么上次走时,把那些心爱的藏族服装都小气地背回了北京?
八角街,我太熟悉了。我熟悉这里的气味,熟悉这里每一家小店。每一次走进八角街就好象阿里巴巴口念着:“芝麻开门,芝麻开门”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宝库一样。从八角街转了一圈出来时,我已神奇地换了一身打扮:尼泊尔的花衣花裤和一头一脖子的七七八八的各式挂件。八角街,一个让你进去总会有收获的地方。
这样一穿戴,我已和这里的老泡儿没啥区别了,匆匆忙忙用短信勾结了一群老朋友,他们多是拉萨资深的老泡儿。与老友们一一见过,大家在一起胡乱地大吃了一顿后,十几个人就忽忽拉拉地挤上了一辆考斯特,深夜3点钟一群人嘻嘻哈哈地摸着黑径直开到了哲蚌寺的山脚下。为了明天可以更好地占领有利地形,我们决定就将车停在山脚下,一帮人都睡在车里等待天一亮就往山上爬,早一点上山看晒大佛。
为了能够来拉萨参加一年一度的雪顿节,我在家里和妈妈、弟弟拍了胸脯,硬充胃病已经全好了。可是现在胃仍旧不时地阵痛,加上高原反应带来的头痛,我蜷缩在考斯特的最后一排,痛苦地忍受着,祈祷着天明。
迷迷糊糊之间,我仿佛再一次灵魂出壳,身体在拉萨的蓝天、白云间飘荡……
西藏,总给我一种精神受控的感觉,无论我是在远方,还是就在她的怀抱中,都无法逃离她对我或有或无的精神控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