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宁蒗已是晚上8点钟了,班车已经没有了。向司机打听去泸沽湖的路,司机建议我第二天一早走。知道宁蒗到落水村只有72公里,需要3小时,我便执意要当晚走。当时,坐了40多个小时的火车和10多个小时长途汽车,让我已经没有时间概念。我并没有意识到经过两天的路程,这已经是年底的最后一天了,如果不走,就要在宁蒗过新年。当时,我只是觉得去欧洲也不过9个小时,在中国我怎么能够用了三天,还没到达我要去的地方。
司机见我执意,就指着车后排一个还未下车的姑娘说:
“你们可以同路,她也去落水村。”
找车砍价,我和姑娘终于坐上了开往泸沽湖的包车,我的心里踏实了许多。一路聊天,我高兴地知道,这位姑娘就是落水村的摩梭人!
姑娘穿着入时,拉着一个崭新的拉杆旅行箱,一根辫子高高地吊在脑后,笑起来很腼腆。姑娘和我一见如故,一路上,姑娘热情地向我介绍摩梭人的风俗习惯。我惊奇,姑娘已是离家闯荡了4年多,这次是第一次返家。姑娘告诉我,她的家人一定会在村口,期盼着她的归来,今晚她的家里会是欢乐如过年。姑娘今晚要同她的家人团聚,姑娘热情地邀我,到了落水村,住在她家里。姑娘还告诉我她和杨二车娜姆是同村人。
我暗暗地庆幸自己的好运气,我要走近真正的摩梭人、走进母系世族家庭的愿望,就要实现了!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路程,终于到了落水村。
司机轻车熟路地把车停在一个灯火辉煌的大门前,摩梭姑娘的家到了。在最后一瞬间,我谢绝了姑娘的热情邀请,我是想给她与家人一个团聚的空间。最后,与姑娘约好第二天见面,互留了电话,在汽车发动的同时,我猛然听见姑娘家紧闭的大门中,传来恶狗的怒吼声。
汽车刚一开动,司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
“我真担心你会跟她回家,她在骗你,一听口音,我就知道她根本不是本地人。她去的那家人是我的同学,他们专门骗游客,全村人都知道,我一直在为你担心。”
我听后不由得后背一阵冷汗,其实,刚才我已经奇怪,杨二车娜母是四川摩梭人,怎么会和姑娘同是云南落水村人了呢?司机接着说:
“落水村已很商业化了,我带你去里格岛吧。”
其实,要不是遇上刚才那位姑娘,我的目的地本来就是里格半岛,但是刚刚受过骗,我又怎敢相信司机呢?这么晚,我该去哪呢?其实也别无选择。
“走吧!”我保持镇定。
从落水村到里格岛还有近一个小时的路,刚才我并不害怕,但现在我开始怕了,此时除了我和司机,只有漆黑的夜。
怕也没用,听天由命吧!
到里格岛的松纳家园,已是夜里十一点多钟了,出来接待我的是一个黑黑的19岁憨厚小伙。他叫多杰,多杰放下我的行李,他飞快地带我上楼,看了看楼上的房间,又飞快地帮我把行李提到了楼上。安排好一些后,多杰憨厚地邀请我:
“到楼下的茶室坐坐。”
松纳家园的茶室,装饰得很有特点,是那种仿原始风格的。原木的桌子和吊成秋千的木板做成的凳子,流露着现代文明刻意的古朴。天花板上,挂满了那种生长在海拔3000米以上的树挂,一种寄生在松树上的绿草,十分美丽。
漂亮的茶室没有吸引我,倒是那台暗藏在墙角的电脑吸引了我。
“可以上网吗?”我问。
“可以吧?你试试,我不懂。”多杰回答。
直奔向了电脑,上网。
突然,一阵喧闹。茶室里涌进了五、六个小伙子,他们有说有唱,也许是因为他们余兴未消,也许是因为我的深夜造访,他们兴奋与快乐。一群人特意在离我最近的桌子旁坐下,开始喝酒吹牛。
他们的到来,给我孤独的新年之夜带来了欢乐。送我过来的司机,从桌子上端起了一杯白酒,说:
“为了我们的缘份,为了新年。”酒杯塞进我的手里。
“酒我不行。”我面露难色。
“以后不要再喝了。”多杰的普通话说得不好,我知道他是想替我解围,我想他是想说“只喝这一杯”。
“好,坐过来一起玩儿,就让你喝这一杯。”一个城里人模样的人说。
我从网上下来,搬了个树墩坐了过去,多杰也拿了一个草垫坐在我旁边。
打量这刚刚进来的五个来客。其中两个活跃,其他三人不善言辞,我问:
“你们怎么这么晚回来,做什么去了?”
“走婚去了,走婚未成所以回来了。”城里模样的人笑嘻嘻地回答。我惊讶地看着他,心想:这么开放?!
“真的吗?”我不禁问到。
“假的。”多杰在一旁低着头瓮声瓮气说。
“你们都是去走婚了吗?”我好奇。
“对,都去了。”城里人抢着说。
“假的。”多杰还是头也不抬地说。
“为什么没走成哪?”我好奇,继续问。
“没看上呗。”
“假的。”多杰像把关似地,在我身后有一句没一句地说。
这一晚,多杰只说过“假的”这两个字。说笑至深夜3点,约了多杰第二天早上叫我早起看2003年的第一次日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