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临别时,竟是依依。看着他的背影穿过花径,她不由淡忘了以往的孤寂,他带给她阳光与温暖,让她如沐在春天的风里。而他走在她盈盈目光里,亦稍忘了平生的不如意,脸上,竟带着满满的笑意。春风拂来,滟滟地迎上衣袖与裙角,那时,她根本无法预料,那一场春风,不过是一个美丽而温柔的幌子,她将耗尽她的余生,等待这一场春风再度的来临。
窗外天色晦暗,雨丝如绵。我伏在窗边,冥想着她和他一生的错失与重逢。我想,还是不能说王稚登怎样的不好罢。毕竟,他这一生直至郁郁终老,马湘兰都一直是他生命中惟一的香与色,为了她,他终生不曾旁顾,她的名字在他的心心念念间起落,辗转一路的清香。
她终生不嫁,而他,亦一世不娶,不算辜负了罢,虽然不曾执她之手,说到底,也不能说他不爱她,只是,她想要的,他给不了。他自己的孤寂,是不愿再沾染了她的生命的,所以,他读她的诗,领她的情,心知神明,却始终不曾点破。而经年以后,当他终于知道,他不能给她盛名之外的任何东西后,在某个初春的午后,他选择了离开。
姑苏城外,寒山寺的钟声清冷了他的葛衫。他将蓑衣披在肩上,在陇头守一畦春韭,看那青绿直上天边。她在金陵的幽兰馆中独坐,窗外的雨声瑟瑟滴落檐角,院中有馥郁的香气,湿重温润。铺开一张宣纸,她写意自己的心事,兰花以一笔抹就,冰雪精神,清幽姿色。那一刻,她有些想他。始终,他都在她的心里,亦在她的身外。他们在同一方天空下守望,如此良辰,他独对风雨,她亦只有于灯下浅笑,画一幅兰花。
她想,她是知道的吧,这世间种种,到头来,谁不是独守晚风,听一场雨打芭蕉?
只是,她舍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