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柳春发,暖风拂面,苏小小寄情山水的同时,心思却也是止不住的寂寞,欢笑往来的日子里,她渴望有位知音能够明白自己的高洁。一次春游,苏小小邂逅了风流才俊阮郁,当朝宰相的儿子,郎有情,妾有意。苏小小虽然明白相国公子和青楼歌妓的差距,也明白“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但在贾姨妈的撮合下,她还是欢喜的和阮郁拜了天地,喝了交杯酒。随后的一切,像戏曲里演的一样,宰相招回了他的儿子,小小思念日深,待得收到阮郁的书信,方道了句:原来如此。便入房,饮一会儿酒,抚一会儿琴,间或抽泣几声,她彻底的醉了。“男女之情,薄似云烟,短似朝露。”苏小小嗤嗤的笑着,对着贾姨妈,似答非答地说:我的心是干净的。从此愈发少言,痴恋山水之间,徒留那首《苏小小诗》在风中飘荡,渐行渐远:妾乘油壁车,郎骑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泠松柏下。
孟浪,果然孟浪得很。竟以为,凭一官之威,便能将她叫至酒楼。她蹙了眉,将花笺丢落在地,一身红绡烈如火焰。那一刻,陌上落英漫天,风摇云动。她本不愿与这尘世纠缠,叵奈这红尘竟是挣扎不去,竟不许她远远观花,却欲将她拉入世间,做那秦楼楚馆的野莺儿。她,怎可叫人如此轻贱?她的眼中掠过清傲,拂袖却了来请的人。
然而,毕竟只是一程过客,既不愿入世,喜或怒,便都有些不妥了吧。她转过念头,怒便成了一瞬的事,俄顷,她又有些可怜起他来。他只是凡夫俗子,又何来与她一般的见识?她敛了怒容,换一个清廖微笑,轻轻上了香车,去赴她这尘世最后的华宴。
她盈盈的纤足踏入酒楼,容颜清淡如水,美艳如花,散去了孟浪一腔的恼意。他原想发作一番的,却被她的婉转娇娜扼住势头,只得矮下气焰,以一首诗,求一个还算完整的颜面。
梅花虽傲骨,怎敢敌春寒?若更分红白,还须青眼看!
果然聪敏。短短二十个字,她便为他留了颜面,亦为自己,留了一个转圜的余地。那一刻,他知道,她是轻贱不得的。她娇小的身躯里竟有十里东风,将他高高在上的月华破成两半。
可是,便将月华破尽,又能怎样?她望着冷冷群山,知道,这一世必得孤单。她看花不入眼,花对她,亦不沉心。彼此无碍,去留无意。
余下的时日,她不愿再想,继续着以往的悠然。赏花踏青,品茗清谈,没有人看到她眼里的忧伤,那忧伤散入湖烟,散入山风,吹醒她每个江湖故梦。西泠桥畔,她种下的红豆始终沉默,她寂寂地走完一生,以二十有四的华年,将她的生命,定格在永恒的美丽之中。
西泠桥畔,没有了油壁香车,没有了青骢骏马,清冷的月华洒满她离去的背影。她不语,逶迤而行。她不是坡上盛开的花,她只是陌上的看花人,行经处,留一串婉约的足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