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此湖山,不可无此点缀 我们走过了西泠桥,在苏小小的坟前,呆呆地看着;只觉得如此湖山,不可无此点缀。至于晋欤?唐欤?还是两宋呢?都不十分干我们的事,因为她只是一个美丽的梦,一个十七岁的佳人,巫山云雨,伴着我们立尽黄昏而已。(曹聚仁《钱塘苏小是乡亲》)
西泠桥畔,夜凉如水,松涛起伏如海浪低语。她的门前寂寞了桃李芳菲,不再有快马轻裘,亦不再有俊美少年郎。她以一年的沉寂,奠葬她惟一的心事。而在清明的子夜,她在桥畔种下红豆,年年岁岁,知为谁生?
又一个春天来了,她的身边没有了阮郎。她黯黯地坐上香车,望着一湾清流,沉默不语。
当鲍仁出现在眼前时,她不敢说,自己是不是真的不曾想到过阮郎。呵,他们如此相像,同样的俊朗,同样的温雅。她低了头,不看他的眉眼。其实,看了又能怎样呢?他,不是她曾经的情郎,他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落魄的有才之士,空怀了一腔的抱负与学问,却因盘资所限,不能一展鸿途。
原本,她是不要留下太多尘缘的。她知道,自己即将离去,那红豆亦会在经年后结满桥边。然而,面前的他,真的很像阮郎呢,阮郎有难,她又怎能袖手而去?
于是,她变卖了首饰,助了他所有的缠资,让他进京赴考。那短短数日,她真心助他,眉眼端正,心无旁鹜。偶尔的,她会看着他,看他轩昂的眉宇,与他健秀的精神。他终究不是她的阮郎。或许,他是比阮郎更好的男子吧。只是,那已经与她无关了。但即便这样,她的心里还是欢喜的呵,仿佛阮郎回到了身边。眼前的他,言语如此清朗,志向如此高远,她料得,日后的他,必会有一番成就。
殷殷地送了鲍仁离开,那一日,秋光明丽。她不去看他急切的眼,不是她不懂,她都明白。可惜,她就要走了,她知道,这尘世是留她不住的。她不想再羁留住一个人的心,为她守候与盼望。她不是那陌上的花,任人采摘,去留由人。她是陌上看花的人,红尘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场花开花谢,她行一路,看一程,万花落尽后,她仍旧是她自己,不以物喜,不为己悲,如垂钩的渔叟,看满湖烟水,将岁月沉在钩底。
可是,这世上,总有些妄谵的人,希图以强势胁迫于人。虽然她本无心,只依旧与文士清谈于座上,侑酒于席间,却不知,她的艳帜已高高飘扬在了钱塘江上,引得了上江观察史孟浪的仰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