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古代歌妓名伶中,苏小小应该是比较特殊的一位。唐代以降,文人墨客多为她聚讼不休,而以她为题材,所作的诗词歌赋,文艺戏曲,更是比比皆是,俯首可拾,甚至如“红学”般,独出一门“小学”。那苏小小究系何人,竟有如此魅力,能够风情千古呢?映入眼帘的是苏轼《水龙吟》的那句词了: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于是,一种淡淡的感伤便涌上了心头。
妾乘油壁车,郎骑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泠松柏下。
她看着他俊朗的脸,心里划过一缕忧伤。她始终明白,他是她的镜花水月,而她,却是他的一骑绝尘。千年前,她不曾求佛百世,亦不曾修过来生。或许,他们只是曾经隔水比邻的两只水鸟,在彼此的额头读出当初飞翔的影子,而今生,他们收起翅膀,结一段湖上飞旋的尘缘,再彼此落于各自的归途。之后,他们仍旧是偶遇的路人,或借渡的羁旅。她深知,这一世,他,只能陪她一程。
风吹乱了她长长的发丝,将她的身影吹成一痕纤弱的树影,飘坠于岸边的柳丝风线。她拢起眉头,望着彼岸。彼岸有繁花千树,盛放如雪。她想去看花,看那陌上春华初放,盛开整整一个尘世的愿望。可是,这里不是她的渡头,没有人渡她过这浩浩湖水,渡她去向她心心念念的那个地方,渡向那个遥远的春日。
那个春日和煦温暖,湖烟随风飘散。他陪她游湖,他的手温柔地握住她的手。他不懂她的忧伤。他们的画舫穿行于清越的山水间,水边有鸟儿,振起洁白的翅膀,一飞冲天,红足踏破碧波。阳光在湖上铺成碎金,一点一点,灼伤了他的眼。
“阮郎——”他分明听到她轻声的呼唤,应风而来,又随水而逝。他低头看她娇娜的脸,看她如画的眉目,婉转的明眸,却看到她眼里正漾起清清的水波。他不明白,她年轻的忧伤为何如此苍老,仿佛这一世乱雨飘萍,无所归依。
“小小——”他唤她,温柔缱绻。她痴痴地望着他此刻的模样。他干净的眉眼惹上她的忧伤,显出惶惑的黯然。他看不到她低吟的心,只紧紧握住她的手,仿佛怕她消失。她的心里涌起惆怅,知道,总有一天,他会离开。
然而,她是不可以这样忧伤的呢。她自天上谪落凡间,与这尘世只有偶或行经的缘,不经意间留下一串柔婉的足音。她不是谁的归人,她是这尘世永远的过客,没有人为她守望,也没有人,为她在风雪夜中,点一支红烛。
该去的,终究是要去的呵。她看着他走远,走出这一川的湖烟。她不能留住他的背影,她只有剪下一段月光,裹住忧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