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盒子会 南京旧院,有色艺俱优者,或二十、三十姓,结为手帕姐妹。每上元节,以春檠、巧具、(肴殳)核相赛,名为“盒子会”。凡得奇品为胜,输者具酒酌胜者。中有所私,亦来挟金助会。厌厌夜饮,弥月而止。席间设灯张乐,各出其能。以上见载于沈石田《盒子会辞》,盒子会俨然就是青楼女子们的“虎丘诗会”。沈周与文徵明、唐寅、仇英并称“明四家”。
对他,她只有敬慕与信任,却没有丁点情爱。这一世,她不要那千丝万缕的男情女爱,自家破国灭,她便将尘世以一柄红拂割于身外,再不回顾。杨素府中美艳的歌姬,不过是为自己找一处入世的幌子,她本凤鸟,待龙而舞,而这尘世间,注定有她的一番遇合,她知道,她必定遇龙云合,遇虎腾跃。
于是,遇见李靖。
于是,她遑夜而来,为他舍弃荣华,陪他一生戎马。她不做燕雀,要做鸿鹄,她与他比翼,只为飞得更高更远。这一世,她不要平淡终老,她要的是马上征战,比翼双飞,要的是建功立业,覆灭她所深恨的隋朝,而其他,只是附属,只是那红拂上沾染的一抹花香,被她信手一挥,便飘散无踪。
她在马上束起长发,腰际的红拂于沙场轻舞,似一道婉约的流苏。她为他掠阵,当他在阵前与敌人夺命周旋,她总是端凝于华盖之下,远远地望着刀光剑影中的他,那眼眸,如此坚执,如此慎重。她是注定要与英雄齐名,甚而,盛于英雄的。有他在,她便也一定要在。这一生,她势必与他共舞,无论天际富贵,抑或人间草莽,她,跟定了他。
许多年,便是这般过去了,戎马倥偬,干戈寥落。如此漫长的光阴,似乎只是一眨眼,又仿佛,岁月早已疲惫不堪。当红颜渐老,她的那柄红拂挂在房中,慢慢落满灰尘,她忽然觉得,有些惘然。
常常,望着眼前的红拂,她会想,这一生如此渡过,是否真的,便是幸福?而那被她从红拂上轻易挥去的淡淡花香,是否真的,便是此生的负累?
她闭上眼,合上唇,不回顾。而其实,顾又何益?这是她自己要的,悔不得,追不回,虽千万人亦只得独往。当生命渐呈萧瑟,闲时,她会住进长安城西的羡陂山麓,和他一起,不问外事,悠游泉林。那时,他已是卫国公,她是尊贵的一品夫人,功已建,业已立,一切都成定局。
只是,她常常觉得寂寞。
她望着门前的羡陂山麓,四十里景色如画,逶逸绵延。春柳在夕阳下折腰,草长莺飞,木叶茂盛。她第一次发现,这尘世,如此繁华,如此寂寞。她记起曾经的青葱岁月,她想,她应该快乐,因为,她要的,她已全部得到。这一世岁月峥嵘,她伴着他披荆斩棘,左冲右突。生命如一骑野马,奔行于悬崖旷野,与岁月比肩,将年华驰骋在足下,她本应满足。而这一刻,她,竟觉得,寂寞。
她放下高贵的宫妆发饰,结一根长长的辫子,斜倚窗前。眼前春色如画,她忽然想起,那夜,她去看他,正是冬天,长安城里风沙漫天,月光凌利而皎洁,像一把追逐的剑,刺向她奔向他的身影。那一刻,她不曾想过,这一生的颠簸与荣华,也许只是一个奇异的幻象,绚美,空虚,渺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