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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圆圆
纺了花衣做嫁衣
作者 : 姚琪


  

此图以上笔重彩画宫妓四人,衣着华贵,云髻高耸,青丝如墨,头饰花冠。从人物穿戴来看,正面两位地位高贵,而背向两位疑是宫婢,正奉酒捧食。图中宫妓正劝酒作乐,青衣女子似手拿酒盏,正让绿衣女子斟酒,而红衣女子已不胜酒力,摆手欲止,却被青衣女子挡住。劝、止之间的神态举止被刻画得生动传神。背后无衬景。人物衣饰线条流畅,设色浓艳。服饰上的花纹刻画得十分精细;人物面部用传统的“三白法”表现,晕染细腻,表露出宫廷富贵的生活气息。作者借此图披露孟蜀后主的糜烂生活,有讽喻之意,可证于自题诗、跋。



  

  那是多久以前了呢?我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个薄暮,河上拂着烟一般的柳荫,洗衣娘穿着青衣,在河边捶打着她的衣衫,水花溅湿了她的长发,她唱:小姑娘,纺花衣,纺了花衣做嫁衣。她的歌声淋了薄薄的水汽,湿润了我的耳鼓,将一阙悠婉的歌韵,留进我永久的记忆。

  而在那个薄暮,我望着井里的自己,静静地想,我的嫁衣,会是怎样的男子为我披起?他修长的手指,会不会为我理一理耳际的鬓发,听我为他歌一段江南水乡的清谣?

  许多年后,我终于学会了那段歌谣。却,没有人来听。我在空落的河边来了又去,等着那个将与我终老的男子,我等着他来,让我在薄暮的河边,为家人的衣衫湿了裙裳。而他,却像那一段泛黄的歌谣,在岁月里慢慢失落了踪影。

  也许,我是一定要以孤单,来承兑这井里的容颜的吧。而我冥冥中的厮守,亦被光阴的手轻轻扯断,如风卷残云,了无踪迹。

  这一世,谁与我相敬如宾?

  我闭上眼,那等待中渺茫的身影,如一柄利刃,深深抵进了我的心,那一刻,我的心头,微微一酸,有湿润的水雾,漫上眼帘。天,暗了下来,月色渐呈清明,照着这座凄惶的城头。我望着脚边的荒草,它们在风里摇摆出一种沧桑的姿势,如同枯发的老人,在暮色下渐行渐远。

  那一年,我从江南走过,寒山寺的钟声凄清寥落,将我曾经的梦,碎成过往。我的艳帜高张在教坊的门头,每个华灯初上的夜,我着上锦绣,裙带边垂下流苏,款客奉宾。他们来听我唱歌,看我舞蹈,红牙板,绿罗裙,秾词丽曲,点缀着人间的富贵荣华。

  有人说,我在那繁华烟柳的地方误了终生。也许吧。许多时,人生的际遇的确只是一个转念,在起落的瞬间,草草写就。

  于是,就有了他。

  他,是圣上,是陛下,是君主,外人眼中,他拥有无上的权力,是人间至尊。而在我看来,他不过是一个忧愁满腹的男子罢了,温和,懦弱,忧郁。初见时,他对我有一瞬的惊艳,然而,也只是一瞬罢了,如同歌里的断章,成不了曲的。

  而其实,这样已很好了。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一枚棋子。姑苏城里名霸一时的红妓,此刻,却成了皇宫内闱角力的焦点。有人望我备受荣宠,有人望我一事无成。而我,在这场无声的角力中,无须为任何人担待,渡过了此生最悠闲的韶华。

  韶华本长,如那一行荫翠的柳条,总要历春风几度,方憔悴了颜色。如果,不是因为你,或许,我会在容颜尚未老去时,择一个良人,平凡以终老。我叹了口气,知道,这不过是一场痴梦。那良人如此狠心,抛我于这冷冷红尘,将千军万马留待我行经,让我凭一副薄肩,担起这千古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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