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七一围着自行车转了几圈儿,他突然有股骂街的欲望,恨不得叉着腰在楼群里吼上一顿。二十年前北京街头经常有到处流窜乱骂的老太太,真解气呀!可惜,这种老太太大多气死了。但有些人就该这么对付,就该这么骂,骂得他们在家抠脚指头却不敢露面。也难怪贾七一生气,这是两个月来海燕的自行车第四次被扎了,光补胎的钱就够买条内胎的了。其实他清楚是谁干的,可没抓住人家,光生气却毫无办法。
大约两年前的时候,贾七一有急事骑车外出。在楼群口拐弯时,突然看见一个两三岁的孩子斜刺着冲上小马路上,幸亏贾七一发现的即时,手脚并用的才把自行车刹住,即使这样前车轮离孩子的屁股只有二十公分,孩子不知道危险,依旧在马路上乱跑。贾七一是怒从心头起呀,他横着眼睛四下张望。果然一个胖胖的女人从楼口外跑了进来,一把将孩子拽了回去。
贾七一连喘几口大气,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地了。他无可奈何地对女人说道:“您别让孩子在路上玩儿好不好,多危险哪!”
没想到胖女人竟梗着脖子,满眼凶光地质问:“你不会看着点儿,这哪儿不是路啊?凭什么非要走这儿?”
贾七一的心扑通一下,落到腿肚子里去了。这个蛮不讲理的女人,好心提醒她吧,却不知好歹。贾七一踏上脚蹬子,冷笑一声:“您要这么教育您的孩子,早晚这孩子得让车轧死。不信咱就走着瞧!”说完,趁这女人内还没反应过来,蹬上车就跑了。
事后贾七一也觉得这话有点儿太牙碜了,但他就是不明白,这女人放任自己的孩子在路上乱跑却一点儿不知道害怕,难道她以为自己生了个孙猴吗?更可气的她把别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嘿嘿,万一出了事也是活该!后来他向老妈打听过女人的情况,原来那是一群附近的农转非,房子被拆迁了,刚刚搬进楼群,还一身土腥味儿呢。据说他们都是一窝子一窝子的,一个单元里住的全是一个姓。此后这事就过去了,贾七一也没放在心上。
可事有凑巧,两个月前楼群外的小马路上真发生了一起车祸,有个四、五岁的孩子横穿马路时被一辆轿车撞飞了,当场毙命。
听到这个消息,贾七一心里“咯噔”了一下子,有股特难受的劲儿笼罩着他,浑身都没着没落的。
他把这个感觉告诉了海燕,海燕却摸了摸他的脑门:“你没事吧,用不用去医院?”
“去医院干嘛?”贾七一不解。
“我觉得你是发烧。”海燕颇有些怜悯地望着他。
贾七一当然不是发烧,这事的确与他有些关联。
车祸后的第三天晚上,一伙子人男男女女就冲到了贾七一家门口,哭着喊着让贾七一赔偿损失,甚至要动手打人。众人吵闹了好半天,贾七一才弄清楚,自己的预言成为现实了,被撞死的孩子就是两年前差点跑到自己车轮下的那个。更让人啼笑皆非的是,孩子他妈也清楚地记得贾七一的警告,她认为孩子是被贾七一咒死的,于是胖女人纠集了所有亲戚找他评理,想让他偿命。贾七一二话都没说,当时就播打了110。警察一来,这群无理取闹的农转非全老实了,不少人当场就溜了。只有胖女人不依不饶,依旧疯了似的要冲进来,警察上前阻拦,胖女人竟在警察脸上狠狠抓了几把,并号称,谁都不怕。
警察也没客气,一撅胳膊就把她塞警车里去了。据说胖女人因为袭警被拘留了十五天,出来后就老实了,见人就鞠躬。
但从此后,贾七一家的自行车车胎就倒霉了,隔三岔五地被扎。
贾七一无奈地推着自行车往外走,迎面碰上了楼下的老张。老张大笑道:“车胎又被扎啦?”
“妈的,别让我逮着。”贾七一凶恶地说。
“人家半夜扎,你还能盯一晚上?”
“你碰上过?”
“没有没有,我后半夜也睡觉。”老张突然指着外面道:“咱们楼口新开了一家修车铺,这回你可近了。”
贾七一不理老张了,推着车继续往外走。
老远的,贾七一就看见了老张所说的新修车铺,它面积不小,占据了楼群口最显著的位置。修车铺的大门是块刷成白色的大铁板,上面写着个巨大的“胎”字,离近了才看清,铁板一角上有个极为细小的“补”字,与“胎”字比起来简直不成比例。贾七一嗓子眼里咕噜了一声,心道:这个修车匠肯定够龌龊的,大白天的居然敢假冒妇产科大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