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七一今天不用上班,他把电脑打开,然后连线上网。
门户网站刚刚打开,一条条极其醒目的特大新闻就把占满了整个屏幕。今年粮油副食的价格一夜间暴涨了10%,这是六年来从未出现过的现象。他赶紧点击大标题,估计是浏览的人太多,三分钟后才进入界面。文章很长,作者分析了多种原因后认为,凭少数商家不可能有这么大能量,不排除产业联盟或国家宏观调控的可能。
贾七一心里叫了声不好,全国都涨价,老妈不去台湾是砍不成价了,她得多伤心呢!原来老妈最大的爱好就是货比三家,价比六处,哪儿家的价钱要是高了,老妈就会把这事嚷嚷得满街都知道,非给你挤死不可。去年物价局听说老妈有这个爱好,还特聘她当了物价监督员,这一来她更牛了,在市场上一转悠,池子里的鱼都不敢吸气。这次塌实喽,全国都涨价了,老妈去物价局告状的权力都被剥夺了。贾七一脑子里晃着老妈茫然无助的样子,忍不住地笑出了声。此时电话就响了,是海燕打来的。海燕就在楼下,她告诉贾七一,自行车胎又被人扎了,不得不打车上班。贾七一立刻明白了,赶紧应承道:“您放心,我就是不吃饭也得把您的香车修好。”
海燕当然毫无表示,连句谢谢的表示都没有就把挂电话了,她就这样!
贾七一和海燕是去年结婚的,他们的认识很简单,同事介绍,没几个月就谈婚论嫁了。婚后,贾七一总觉得缺点儿什么,就跟炒菜没放盐似的,将就着吃。海燕是一家公司的主管会计,人也的确象个会计,算计不到的事绝对不能干。
海燕平时不怎么爱说笑,偶尔笑一回只能露出四颗牙来,万一露出了第五颗,那就是一天中最大的失败,是不可原谅的。至于贾七一时不时地打情骂俏,海燕是根本不带搭理的,弄得贾七一寂寞高手般找不到对手。他特希望老婆能跟自己急一次,哪怕是真翻脸呢,但海燕的涵养比河马都好,凭你说什么,人家不理你。好在老妈对这个儿媳妇比较中意,这是过日子的人哪!这么塌实的人多难得啊,且比闹猴子似的媳妇强多了吧?实际上除了为人太严谨外,贾七一也说不出老婆有什么不好,就这么过吧。老婆是会计,至少攒钱的事,不用自己操心。
此时老妈一膀子将门撞开,贾七一回头一看,不禁吃了一惊。原来老妈左手提着一大捆雪里蕻,左手拎着一小麻袋土豆,足有二三十斤。更吓人的是,老妈牙齿上还叼着一只西瓜般大小的塑料袋。贾七一赶紧冲上去,先把她嘴上的东西接过来,原来那是一袋豆芽菜。
老妈的嘴刚被解放出来,就开始恼怒地大喊大叫了。“全涨价了,全涨了!豆浆一块钱一斤了,怪不得那小子不给我找钱呢。”
“涨价了您还买这么多菜?”贾七一惊奇地问。
“就这三样菜没涨钱,人家说保不准明天就会涨。我得预备点儿啊。”老妈擦擦了头上的白毛汗,气喘吁吁地又骂起来:“这帮卖菜的,全黑了心了他们,好几毛好几毛地涨,还让不让老百姓活了。不成,下午我就去物价局,我让他们知道知道。”
贾七一回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算啦,不是他们的事,应该是国家调控的,全国都涨了。你告谁去?”
老妈一听这话,鼻子、眼睛立刻纵成了一团。“凭什么呀?我们退休工人也没涨工资,他们凭什么涨价呀?事业单位退休倒涨了30%的工资,可我们没涨啊?凭什么我们企业单位退休的就是后妈养的呀?不成,我得回我们单位,我跟他们没完。”说着,老妈冲回自己的房间,打开柜门就找衣服。
“您干嘛去?企业单位退休的都没涨工资,你们单位能单独给您涨工资?”贾七一叫道。
“那这以后每个月得增加多少开销啊?”老妈泄气了,坐到床上直喘。
“也就多花几十块钱吧。”
“你财大气粗啦,几十块钱?谁白给我几十块钱呀?这是咱家的生活费,是嚼谷。”老妈狠狠剜了贾七一一眼,似乎这个儿子是别人寄养的。
“您还在乎那几十块钱?”贾七一觉得有点儿烦,老妈都六十多岁了,还一天到晚地算计钱,有什么用啊?死了还能带走是怎么着?就算是以前穷怕了吧,可总这么算计最少也得折几年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