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文/杨延康
2000—2003年陕西
(选自《中国民族博览》杂志2004年第4期)
新世纪的第一个12月,陕北已经十分清冷,在陕西北部乡间的教堂里,刘文林神甫和修女们非常热情地接待了我。我把带来的衣服都穿上了,还觉得冷。可是,当人们都聚集到教堂的时候,就不一样了。所有的人都在与我打招呼,我也与所有的人拉家常聊天,心里充满了幸福和自在。在这里,不会有多余的想法,只有这些陕北人实实在在的心。这里虽然贫困,但这里有爱,有尊重。
来做弥撒的孔家沟教友接我去他们村。十几个人坐上颠簸的拖拉机跑了20多里山路,阴面的坡梁上还残存着未化的积雪,前面是无尽的黄土,无尽的沟沟梁梁。孔家沟一百多号人口中,有十几位教友。晚上,我和刘神甫住在王玉富家里,王玉富的母亲瘫痪在床已经有几年了,她希望天主能治愈她的病。刘神甫耐心地比喻来比喻去给老人家讲道理,告诉她疾病还是要靠吃药来治疗。可是老人家就是不明白,既然天主是万能的,造天地万物,为什么就是不能治好她的病?
月亮从梁坡升起以后,月光洒在窑洞前小院里。刘神甫一遍一遍地教大家唱着圣歌。
有一次我和刘神甫约好,步行十几公里到高跃乡去看望一位教友。黄土高坡上,翻不尽的山梁,脚下仿佛有走不完的黄土。汗在厚厚的毛衣里变得冰凉。眼前只有单调的黄色的土地与蓝色的天空相接,大地上光秃秃的没有一丝生机,让这漫长的路途愈发乏味。
3个小时以后,看见高跃乡。强烈的阳光下老乡们在收获玉米。61岁的琴老太太是这里唯一的教友,并且中断了很长时间的信仰,刘神甫就是专门为她而来的。
刘神甫是我认识天主教这么多年来最敬重的神甫,他在自己管辖的教区工作已经很忙了,完全没有必要为一个中断信仰几十年的老人而那么辛苦。
记得在一个旧教堂里看到过一句话:困难越多,它所产生的祝福也越多。刘神甫就是面对着种种困难,在贫瘠的教区里为广大教友们传播着信仰和祝福。
2002年夏天,小麦就要收割,我接到陕北的电话:刘文林神甫在一次传教的途中遭遇车祸身亡。我的心变得暗淡了,曾经我跟着刘神甫在黄土高坡上走过多少村庄,在沙漠深处的农家小院里,在同一个炕上度过多少个夜晚,我深深知道百姓对他的爱戴。
在陕北,我参加过不止一次的葬礼,但从来没有想过会遇到如此让人心碎的葬礼。教堂里,刘文林静静地躺着,微笑着像睡着了一样。伤心的教友们悲痛欲绝,如同送别自己的亲人。
36岁,一个如此年轻的生命。他把十几年的青春都用在去献身去理解他的信仰,在神学院读书,然后是服务于他的生活的大地,安抚和慰藉那些无助的人们。
我模糊的视线穿过小教堂的小窗,向远方飞去,寻觅什么?我在问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