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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传统骗术
衙役行骗
作者 : 张艳国 任放


  明人张应俞在其所著《江湖奇闻杜骗新书》中有感于衙役骗人手段之狠毒,劝人不要去诉讼,不要去打官司,以免惹上麻烦。“衙役皆以骗养身供家,丰衣足食,其骗何可枚举!盖事事是骗,日日是骗,人人是骗。虽罄南山竹,何能悉之?虽包拯再生,何能察之?予素不人公庭,此中情弊,希所知闻……然衙中虽人人是奸徒,事事是骗蔽,吾惟早完公课,百忍不讼,虽贪吏悍卒,其如我何!故曰:机虽巧,不蹈为高;鸩虽毒,不饮为高;衙役虽骗,不人为高。纵有无妄之灾,必有明官能昭雪之者,何也?宦皆读书人,明者多而昏者少也。无奈在衙人役,各以阴云霾雾蔽之耳。惟惟忍小忿,不人衙为高也。”在这段话中,张应俞虽然寄希望于“明官”能够“昭雪”冤狱,但是他还是奉劝世人“忍小忿,不人衙为高也”。可见,他对衙役之骗是心凉胆寒的,衙役行骗的方式千奇百怪,很难将其归类。以下是《杜骗新书》中列举的两个例子,从中可窥见一斑。

    “故拟重罪释犯人”。

    元植是一个颇有钱财的人,而且处世温良,行事严谨,不知是因为一件什么事,得罪了同乡有权有势的赖某,这赖某就开始罗织元植的罪名,甚至诬陷他害死过人。因为执法断案的叶推官素来与赖某交往密切,所以他接到赖某的诉状后并没有丝毫怀疑,只是想尽快把这一案子了结。

    叶推官下令将元植提上大堂,对他说:“你的罪状,我们已经知道了。”又说:“你犯的罪很重,我们已经一清二楚,只是我知道你家里很有钱,须警告你不要去花钱去求什么关节。否则,罪刑将有加无减。目前暂时把你收入监狱,听候审定。”

    叶推官素以为人廉正著称,再加上他又当面警告了元植不能托关节,所以元植虽然又恨又怕,终究也不敢轻举妄动,也没有走什么路子,呆在狱中企求能够有一个明断。恰好乡里有一位姓易的乡官,与元植有点亲戚关系,他了解元植的为人,深知他是被小人陷害了。情急之中,易乡官悄悄找到了知府大人,托请他向叶推官讲讲好话,找机会帮帮元植。

    叶推官听了知府大人的托情之辞,表面上不动声色,回来以后将元植从狱里提出,狠狠地打了一道竹板子,呵责道:“我叫你不要托人情的,你反而请出知府老爷来讲人情,这样的刁民,你第一条罪就是诬官,看我判你一个流放罪!”

    元植茫然不知所以然,叩头说:“老爷您一贯以不纳关节、清正廉洁著名;我又被老爷当庭提示过,怎么敢请出知府大人,我实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叶推官说:“且把你押入监牢,反正罪过是轻不了。”

    元植回到监所,找人来查究事情根底,这才弄清楚原来是眷亲易乡官所为——易乡官本是出于好心,出面请托了知府大人,并且不让元植知道。事已至此,总得找出个解决的办法来,万般无奈,元植想到了叶推官手下的文书凌某人。托人请凌某来,元植说:“请先生一定要帮我,如若能帮我减下流放罪名,我一定拿厚礼相谢。”凌某是官场老油子,答应得很迅捷,说:“这样吧,你先拿一百两银子来,我来思谋着帮你成事。”元植说:“行,行。”然后叫家人暗地里给凌某人送上了银子。

    叶推官判案过程中,自然要找他的文书凌某来商议。对元植一案,叶推官吩咐道:“定要定他一个流放罪来。”凌文书故意弄了个绞刑的条律呈上来,叶推官觉得判刑太重了,只可以流放。第二天,又议此案时,凌文书又递上来一条绞刑罪,并说:“元植的种种罪名只有谋死亲弟弟一条最重,正好可判个绞刑。其余罪名虽多,也只够判个徒刑,判流放,罪名无法成立。”叶推官寻思道:“一般来说,打死了人也不轻易判绞刑,何况只是拿访,并无真凭实据,怎么好判绞刑。”便说:“便宜了他,只判个徒刑罢。”最终定了三年徒刑,关进了监牢。元植很高兴,凌文书私纳一百两银子也心安理得。衙役要欺骗长官,真是鬼神不知啊。

    “吏呵罪国以分责”。

    人们都传颂包孝肃为官清廉,用法无私,种种奸诈狡黠都逃不过他明察秋毫的眼睛,犯了罪的要以权以钱去打通关节的,都不可能。因此人们都说:“关节不到,有阎罗包老。”

    有一个富豪的儿子犯了奸淫妇女的罪,他心里十分害怕,知道在包老爷那里难逃法网,就和一位老衙役商议,说:“包老爷精明超人,料事如神。我所犯罪行确凿,罪实难逃。如果只是重罚还可以奉上银两;我就怕挨打受痛,又叫我难堪。您老先生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少受些皮肉之苦,我将厚金报答您。”

    老衙役说:“明天当包公宣布处罚责打你,你就跑到老爷面前,大喊冤枉。我在一旁呵斥你,为你分担责任,也许可以减去你一半的过错。除此以外,再也没有其他良策了。”

    第二天,包公审理得到了真凭实据,发怒要打富家子四十大板。富家子跑到包老爷面前,申申不已,大喊冤枉。老衙役在一旁大声呵斥道:“赶快受板子,哪里有你说话的地方,法律岂能饶赦你!”包老爷在堂上听了,心里很是痛恨这个老吏揽权越职,狐假虎威,担心日后借势骗人,必定会生出许多事端来,就下令先打该胥吏二十大板,偏偏减去富家子二十大板,借此打击老胥威风,让人觉得威不自胥出,却不想这却正好中了老胥的诡计。老衙役因此得到了厚赂,而包公却漠不知之。
中国文史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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