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和团自称降神附体可以使枪炮刀戟不能伤,手于空中指画则火起。他们一般不代神传言。太平天国的臣民举行神秘仪式时,颇像基督教的礼拜,井然而肃穆。义和团的仪式却很像戏剧表演,时人吴永称之为“装腔弄态,全是戏场空白”,他描述了一个场景说:“拳众蜂拥至,人数约在三四千人以外,前行者八人,自称为八仙,已至阁下,均止步序立,一一自唱通报。甲曰:吾乃汉钟离大仙是也;乙继声曰:吾乃张果老大仙是也。以次序报,如舞台演戏状。拐仙并摇作跛势,仙姑则扭捏为妇人态。北方人喜欢戏剧,人人都能哼几段,摆弄两下,许多团民出身艺技伶人,所以用演戏的形式装神扮鬼。义和团尚红。义和团在头巾上写‘协天大帝’,在兜肚上写‘护心宝镜’等字样来看,他们戴红巾、系红腰带、穿红色衣服,确有避凶趋吉的意义。义和团以为一身红色,可以破洋人的邪术、魔法,同时保护自己的身体。所以,连大学士刚毅在作战前也要用红布缠腰、缠头,以使枪炮不能伤身。”
任何一个群众运动都需要舆论来支撑,义和团大造神秘舆论,说劫运已至,刀火之灾已降临,老天对洋人不满,殃及百姓,惟有造反。当时有揭贴预示:“天有十愁,一愁天下不安宁,二愁山东一扫平,三愁湖广水连天,四愁四川起狼烟,五愁江南大荒乱,六愁人死多一半,七愁义和拳人弱,八愁洋人直隶闹,九愁有衣无有穿,十愁有饭无人吃。”
义和团利用神秘的数字暗示“庚子之乱”。如,“今年苦不算苦,二十加一五”,一五合为六,代指光绪二十六年(庚子)最苦。又如,“暂时不算苦,二四加一五”,二四合为八,代指八月十五。又如,“二四八中一群猴,大街小巷任他游。”“八中”即八月十五。又如,“必斩一龙二虎十三羊。”一龙指德宗,二虎谓荣禄、李鸿章,十三羊即所有朝贵。
团民以神秘的形式表示斗争的决心。《天津一月记》记载:“入坛者,先向神牌稽首,誓无改悔。”民众一当对神宣誓,身肉之躯的人就被“神”武装起来,处于“神”的临督下,就有了约束和自觉性。这个“神”,从某种意义上象征着“民族尊严”,体现了民众的人格价值追求。对神宣誓,看起来很愚昧,但比起那些苟且偷安、甘心当亡国奴、对外国入侵无动于衷的行为,却是有积极意义的。
义和团以神秘主义为其临阵壮胆。胡寄尘编《清季野史》记载他们“临阵时佩小黄纸画像,有首无足,锐指,头四周有光,耳际腰间作狗牙诘屈状,不名何神。心以下书一行文曰:‘云凉佛前心,玄火神后心。’诵咒曰:‘左青龙,右白虎,云凉佛前心,玄火神后心,先请天王将,后请黑煞神。’诵此祝枪炮不然”。自以为念了咒,就会有神附体,这种作法实际上是为了增加必胜信心,也是麻痹头脑,驱掉怯弱情绪。义和团幻想把外在的莫须有的神秘力量调到自己身上,当然是没有效果的。
神秘主义本身充满战斗精神。如山东《大刀会咒文》摆出了一幅神煞布阵图:“天地日月星,诸神俱降临。黑虎来护身,龟蛇二将来保命,万法百中显神灵。遵照祖师敕令,无量佛来下界,压阵敌人惊。一请无量佛,东海霹雳声,天地日月星,诸神齐就位,天后娘娘坐当中,一日受时烟。白面将军护前心,黑虎将军护后心,仰面一吐气,万法都显灵。十万神兵,十万鬼兵,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全下界,急奉太上老君敕令,闭目合十遍天空。”
义和团还自称有神秘的武器,如金箍棒、九莲挂飞刀、降魔杵、引魂幡、捆仙绳、翻天印、火扇子,但没有人见他们用过,实际上这是借用《西游记》等小说中传说的器物,用以壮胆。
义和团以神秘主义培养不怕牺牲的精神。袁昶的《乱中日记残稿》记载义和团“见洋人呼曰大毛子,见教民呼曰二毛子,见则立时法上矣,神气抖擞,誓将吞噬,若心杀而后快者,纵有枪炮,亦不知退惧”。佐原笃介在《拳乱纪闻》也记载团民“信枪弹不伤之妄,遇有战事,竟冲头阵,联军御以洋枪,死者如风驱草。乃后队存区区之数,尚不畏死,倏忽间亦皆中弹而倒,西人皆深悯其愚。”这种牺牲的做法不值得赞誉,是冤枉的,而为民族死不旋踵,敢于牺牲的精神却是感人的。
义和团的避枪诀是仿照以前农民起义的做法,如乾隆年间王伦在山东领导清水教起义,告诉教徒在打仗时口念:“千手挡,万手遮,青龙白虎来护咎。求天天助,求地地灵,枪炮不过火,何人敢当。”牺牲精神诚可贵,但太愚昧,也不值得无谓之死。这些做法,表明义和团自知力量单薄,难以对抗强大的外国侵略者,只好求助方术。
对于义和团的牺牲精神,当时的有识之士在《开智录》上发表《义和团有功于中国说》,认为:“夫义和团岂不知寡不可敌众,弱不可敌强哉。然出于爱国之心,忍之无可忍,故冒万死以一敌八,冀国民之有排外自立一日也。”当代史学家翦伯赞认为:义和团不是用宗教去引导人们等待死后的天国,而是引导人们从敌人手里夺回已经失去的现实世界,鼓舞人们以最大的勇敢与殉道精神为自己的命运而战,为祖国的自由而战。义和团的牺牲表现了中国人民不屈不挠的阳刚斗志,这种斗志正是民族的希望所在。
义和团运动时期,徐桐等上层官僚对传统神术笃信不疑,亲自倡导。许多达官贵人在官府或宅院组织神坛,每天演练,并且大肆吹捧神术之灵验。一时间,神秘主义方术飘飘然,成为国粹和济世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