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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流氓的行为特征
讹诈-硬赖
作者 : 高秀清 张立鹏


  讹诈大概是流氓最为典型的一种手段了,然而由于流氓种类繁多,品行各异,所以讹诈也是五花八门,并且各个朝代特点也不尽一样。

    1.硬 赖

    硬赖是流氓最常用的一种获财手段,所谓硬赖就是不加遮掩直来直去的讹财手法。至元五年(1339),据中书省呈文,民间婚姻嫁娶一般都择良辰吉时,但当时有这么一批“不畏公法、游手好闲人等,每当遇到民间嫁娶,就“纠集人众,以障车为名,刁蹬婚主,取要酒食财物,故将时刻阻误,又因而起斗攻伤人命”(《大元通制条格》卷二十七,《杂令·障车害理》)。更有甚者,元代的一些“凶徒恶党”不务正业,“风闻公事,妄构饰词,论告官吏,恐吓钱物,沮坏官府”(《大元通制条格》卷二十八,《杂令·恐吓钱物》)。从这几则资料来看,元代的流氓强索硬诈,其危害所及已不仅是一般的平民百姓了,而且还殃及一些地方官府。

    这种“强赖”现象,明代以后的史籍中就更是随处可见。如明代成化年间,有一军余王骚狐,倚恃凶泼,专门殴打平民,强赖他人银两,自称“赖皮”。成化四年(1468),骚狐手拿尖刀,前到军人刘海家强讨白面食用,刘海没给他。于是,“骚狐自将头须打破血出,倒在地图赖”。刘海惧怕,只好“将银一两三钱、白面一斗与骚狐接受回家”。次日,这位王骚狐又到卖面军余刘清家毁骂,也是自己将头打破图赖,“拿刀要戳”,强行将刘清“身穿水褐绵细衣裳、羊皮祆一领剥拿回家”(《皇明条法事类纂》卷三四,《白昼抢夺三五成群及打抢仓场充军为民例》)。

    又如当时常州有一士夫,其兄极恶,到了年末,就对群仆说:“可寻事者,为过年费”。仆人四出,无所得。后至郊外,“有葬者,棺好而无侍服之人,疑有故”。到了晚上,发棺视之,乃是一少妇,衣饰如生,当是大家妾暴死者。”群仆将女尸抬到小船中,摆设四盒,“缚一鹅于上”,好像去串亲戚一般。到了薄暮,专找货船,故意与其相撞,“倾尸于河,,鹅扑扑飞水面”。这位流氓故意大叫大船撞沉了小船,“吾娘子溺水”,于是缚商捞尸,到第二天才捞出,果然是一妇人。“商大窘,愿悉货赎罪”。(叶权:《贤博编》)这种讹赖方式,是事出有意,其手段就有些近乎刁蛮了。

    还有品行刁钻者,借放火要挟百姓,获取钱财。据《皇明条法事类纂》记述:在明代,就有这么一种“游食之徒”,有田不输赋,有丁不出差,不作本等生理,不服官司钤束,跑到外地潜住。这些凶徒,“比处良善之家少不如意,辄便扬言要烧某人房屋,某人积垛谷麦柴草并田野积聚之物”,还故意让业主明明白白地听到这些话。或对着众人扬言“我要烧他”等话,使人畏惧,借此吓人财物诈人酒食。假若业主不听从,到了晚上,这批凶徒真放火焚烧。(《皇明条法事类纂》卷四四,《禁约放火故烧系官钱粮草束例》)

    朱福保率乞儿吃光面可谓是讹诈中既刁钻又滑稽一个事例。朱福保,是清末江苏吴县的举人,专门靠讹诈为生,此人可称得上是一位有文化的流氓。道光年间,他因被人控告,革去举人功名,还被投入监狱。到咸丰元年(1851),遇上大赦,才被释放。出狱以后,这位流氓仍然不改讹诈之恶习,依然横行霸道。

    一天,朱福保见有一家新开的面馆,生意兴隆,于是他就来到这家面馆,上了楼,连呼跑堂的,“取光面来”。所谓“光面”,就是“无饺之面也”。店里的伙计开始不认得他,就随口说:“本店规矩,吃大面坐楼上,吃光面坐楼下。客官吃光面,请下楼吧。”朱道:“按照你的说法,吃中面者(半饺之面即中面)将坐到楼的中间了。”店伙随口答应。到了第二天早晨,朱福保召集乞儿若干人,每人给钱数十文,以二人为一班,分班到面馆中吃中面。吃时,一律坐到楼梯的中间,一班人后,又一班来,至中午还未散去。别的客人到面馆中来,看到乞儿坐在楼梯上,进门后就即刻离去。店主大窘,急忙向朱福保请罪,“且贿以金,朱乃麾乞儿去”(徐珂:《清稗类钞》,《棍骗类·朱福保率乞儿吃光面》)。

    又有一次,朱福保路过一家古董店,看见一个古瓷瓶,色泽至佳,就问店主价格多少。店主答道:“没有银十元不卖!”朱道:“在我看来,也就只值一元。”店主嗤之以鼻,且道:“一元钱,只能买瓶耳罢了。”这个瓷瓶旁有两耳。朱福保默然离去。第二天,又来古董铺,从囊中掏出银元一元,放到柜上,在地上捡起一块砖,敲掉瓶旁两耳,“怀之而去”。店主害怕他的势力,只好不与之计较,“沮丧者累日”(徐珂:《清稗类钞》,《棍骗类·朱福保买人瓶耳》)。

    任意敲诈,也可看作所谓的“硬赖”,也是清代流氓常用的手段。清末光绪年间,朝廷下令,不许民间剃发。当时宁波桃花渡地方,有一家剃头铺,自从奉行出示的晓谕后,就闭门歇业。只是有一天,有过往客人进店梳辫,这当然不在朝廷违禁之内,所以剃头匠也不拂客人之意。不久,客人离去。突然,有二个无赖进入店内,身穿号衣,好像兵勇装束,对店主人道:“私自替人剃头,法令何在?速速随我们走,不得稍迟。”店主人反驳:“你说我替人剃发,那么现在剃发者在哪里?如果凭空捏造,这怎么能服人?”另一个无赖接口道:“姑且不要说剃发者在哪里,总之,你生意很好,也须大家弄些好处。”店主人道:“正因为不好,才致今日无从糊口。你们何必欲得好处,那么随尊意可也。”无赖子见他语言激扬,便不由分说,将店主人拖翻,乱打一顿,“过新浮桥而去”。幸好当时围观者各抱不平,将无赖捆住痛打,才使店主免被敲诈。 (《申报》光绪乙亥二月初五日)
中国文史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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