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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10号大院(2)
作者 : 紫图


  10号院一带,因位于小港码头附近(当年是主要的码头),在青岛开埠初年,就被划为“劳工区”或“贫民区”,所以院里住户多为“扛大包的”或“拉大车的”从四乡来的移民。记得住在三楼头处在码头上扛大包的“四大爷”、“五大爷”,兄弟两人合租了一间房,用两只木箱一隔,就迎娶了“四大娘”和“五大娘”。即使现在,这“大院”里住的也仍是些最平常不过的普通青岛人。平日里邻居们虽然也会有些碰碰磕磕,但遇事相互照应、相互帮扶使得大院生活显得有滋有味,与在新式套房住了多年还不知对门姓什么名什么相比,大院生活特别富有人情味,特别让人依恋。

  在这大院里,母亲是年纪最长,居住时间最久的“元老”,她性情豁达、爽直,爱“管闲事”,因此在院里很有些“权威性”。1950年,大院重修后,有关部门突然想转做他用,母亲约同院几位婶子大娘们据理力争,终于得以返回,而且还提出了仍按各自原先的方位回迁的原则,以避免出现争执。听晚年的母亲述说这些往事,我突发奇想:如有“伯乐”提携,母亲会是一位不错的领导者。住进10号大院的我家,从物质层面上讲,自然可以用“清贫”二字概括,这是事实。但生来即心灵手巧的母亲,通晓许多事理,尤其对艺术有着特殊的感悟能力,因此使我从小生活在一个对精神层面要求较高的氛围中,受到母亲以她特有的方式传输给我的艺术启蒙,并在她的关心下,一步一步地走上艺术之路,并有了一定的成就。多年来,母亲总是我作品的第一位观众和评委。有时朋友拿照片让我看,近百岁高龄的母亲也愿看,让她挑选,她挑出的那张肯定是最好的一张,母亲的观念一点也不落俗套,我曾几次对母亲讲,有机会让她当一次年龄最高的评委。多年来,我时常给母亲拍照片,但都是些随意的生活照,没有刻意安排和讲究,偶有她看好的,她会问我能否摆展览、上报纸,但因工作忙,也总觉还有时间,我总推说下次拍,下次拍好一些的,一直也未能如母亲的愿。

  1998年10月28日,农历的九月九,“重阳节”上午10时,因病住进医院,已安详地睡了两天,醒来还应答了我与哥哥们问候的母亲永远地“睡”着了。这突然而来的变故,我毫无准备,我—时木然,无泪、无语。在婶子、大娘们的指点下,我沉静、机械地行完了应有的程序之后,我一直在思考,寻找与母亲继续对话的途径。在排除了好多的不妥之后,我选择了这个方式,利用1999年的夏天,完成了这个在青岛开埠后不久即建成、母亲在这里生活了—辈子的老院的拍摄,并选择1999年的“重阳节”举办《五角大楼—10号大院的故事》摄影展,献给即将迈进新世纪的青岛,并作为对母亲,一位平凡的世纪老人的纪念。
花山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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