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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5:海上梦,从黎明到衰落
绚丽锦绣:西洋诸国(3)
作者 : 王海洲、潘旺


  郑和第四次出使再次到达了苏门答腊,在这里又发生了战事。起先苏门答腊国王被那孤儿国王半路劫掠,中了毒箭,没多久就赴了黄泉。当时王子年纪很小不能为父报仇,王后却气愤不过,下令说:“谁能替我夫君报仇,保卫我的疆土,我就嫁给他,和他一起主宰这个国家。”有个渔夫站出来说:“我能打败那孤儿王。”渔夫后来真的杀了那孤儿王,敌兵也随之退走。王后就嫁给渔夫,称为老国王,国家政事也交给他管理。永乐六年(1408),老国王入贡中国,1412年回到苏门答腊。后来,之前年幼的王子长大成人,和他的部属合谋杀了老国王,夺回了王位。老国王有个儿子叫苏干剌带着全家逃到山里,当了山大王。时不时带着军队滋扰新国王,扬言要为老王复仇。真真是冤冤相报何时了。永乐十三年(1415)郑和到达苏门答腊,出兵擒拿了苏干剌,又把他押解回中国。这样新王的地位才得以稳固,为此他很是感激,时常进贡。生擒苏干剌是郑和下西洋时期的第三次军事行动,也是最后一次在海外用兵。

  永乐十三年(1415),麻林国使者随船来到中国。他给中国的贡物中有一样东西引起了朝野上下的轰动,那就是“麒麟”。其实此“麒麟”非彼麒麟,而是长颈鹿。史书上记载:“已而麻林与诸番使者以麒麟及天马、神鹿诸物进,帝御奉天门受之,百僚稽首称贺。”(《明史》卷三百二十六《麻林传》)“麒麟”在非洲只是寻常动物,但在中国却是非常罕见。而且中国自古以来就把麒麟当作吉祥的象征,视之为瑞兽,赋予了神秘色彩。所以当麻林国来使献上麒麟的时候,整个宫廷都轰动了。

  郑和下西洋凡七次,历时近三十年,涉沧溟十万余里,往还于太平洋、印度洋和阿拉伯海,前后到达三十余国。他乞求保护的主要神祇是海神天妃。

  天妃姓林,名默,莆田人,生于北宋建隆元年(960),她生长于海边,从小学会游泳。有一次遇大风船翻,她奋不顾身救起父亲,找回兄长尸体,此事颇为人们所称赞。她经常为老百姓行医看病。在海上抢救遇险的渔民。相传雍熙四年(987)九月她升天为神。

  世代以渔业为生的湄洲屿人民经常在海上遇到风险,他们相信林默的神灵在海上保护他们,每当遇到风险,只要高声呼唤妈祖的名字,她就会赶来救援。天圣年间,在她的故乡湄洲屿,首先建祠敬奉妈祖。庆元二年,在当时主要对外贸易港口泉州建立天妃宫。南宋首都杭州市舶司侧,也建顺济圣妃庙,祀奉天妃。沿海各地的渔民和航海者把妈祖奉为海上保护之神,从北起丹东、营口、秦皇岛、天津到南京、上海、宁波,直至广州、北部湾都陆续建起了天妃宫。台湾全岛有天妃宫四百余所,内地也有天妃宫,如江西景德镇、贵州镇远等。日本、马来西亚、新加坡、菲律宾、印尼、越南等地也有天妃宫。海神天妃的影响范围之广可见一斑。

  明初遣使航海外国,都要将天妃的神位供奉在船上。航海者相信天妃能保佑他们在海上逢凶化吉,遇难呈祥。遇到风浪的时候,只要向天妃神祷告就会有求必应,神灵会化身成蝴蝶或者鸟雀,也会幻化成灯光,航海的人只要看见它们就能化险为夷了。郑和船队在惊涛骇浪中漂泊万里,这种宗教和精神的寄托给他们带去了极大的慰藉。这种情形不能简单解释为迷信或者愚昧,当身处凶险的海上,大自然风和日丽或者怒吼狰狞都在瞬息之间。人面对这种狂暴而伟大的力量不得不产生敬畏和身不由己的信念,人的意志固然是强大的,但大海却超越了人的想像和力量,这个时候一个信仰是必要的。它即使是虚妄的,也能给人以支撑,在风云突变中找到安慰和依靠。

  永乐十三年(1415)郑和第五次下西洋回国途中,在大洋中遇到狂风恶浪,几乎覆舟,后幸赖海神天妃保佑,才脱离险境。所以郑和回国后将上述情况奏报皇上,于是永乐皇帝以“御制”的名义于永乐十四年(1416)四月初六日在龙江关的天妃宫内立了一块碑。南京天妃宫碑全称是“御制弘仁普济天妃宫之碑”。碑高五点四八米,由碑额、碑身、碑座三部分组成,碑宽一点二七米,厚零点五八米。南京天妃官碑全文六百九十九字,碑额“御制弘仁普济天妃宫之碑”为篆书,正文全部为正楷,至今仍清晰可辨。在碑文里详细描写了海上遇险的场景,以及神灵出现后众人得救的感恩心情。

  郑和第五次出使奉命是在永乐十五年(1417)冬,但照例是在次年秋后,在长乐港等候季风来临时起航。这次行程也是先到占城,然后到爪哇,经旧港、满剌加、彭亨,到苏门答腊、南巫里,再向西航行至锡兰,然后到柯枝、古里。由古里向西北航行到忽鲁谟斯,又南下入阿拉伯海,而至剌撒、阿丹,从阿丹过曼德海峡,抵达木骨都束、卜拉哇、麻林等东非国家。再从麻林向东航行,横渡印度洋,经过溜山、锡兰等地回国。

  郑和第五次下洋归来,各国随同而至中国的使节,大多进献珍禽异兽,有些在中国是前所未见的,所以引起了很大的轰动。诸大臣也纷纷吟诗作赋,表达了自己的惊奇之情,同时也向这些外国的来使传达了友好的情谊。当时著名的大臣金幼孜、夏原吉、王直都曾写过这样的诗篇。《明实录》中记载,忽鲁谟斯国进献了狮子、金钱豹、大西马。阿丹国进贡麒麟、长角马哈兽。木骨都束国进贡了花福鹿和狮子。而卜拉哇国则献了千里骆驼和驼鸡。满剌加的贡品更是琳琅满目,有宝石、珊瑚、龙涎香、鹤顶、象牙、狮子、犀牛、神鹿、天马、骆驼。

  西南远国献珍禽的事迹在当时传为佳话。中国和这些国家友好交往,彼此和睦融洽,尤其是中国还保持着宣威的虚荣心。当时明朝一派盛世承平的景象,尤其是郑和的远洋巩固了中国海上霸主的地位。这个霸主可以随心所欲,呼风唤雨,横行海上而无所顾忌。郑和下西洋向各国展示的是一个雄壮、威严、强大而开明的中国,那时海上的巨型舰队和明王朝的声望对后来衰败的古代中国而言,无疑是个并不遥远却无法企及的美梦了。

  永乐十九年(1421),郑和再次出海,这一年郑和已经五十岁了。这次经历的国家有忽鲁谟斯、阿丹、法祖儿、剌撒、卜拉哇、木骨都束、古里、柯枝、加异勒、锡兰山、溜山、苏门答腊、阿鲁、满剌加、甘巴里、南渤里等十六国。永乐十九年(1421)一月,忽鲁谟斯等十六国(即上述十六国)都派遣使者随船来到中国,护送十六国使节安全抵达也是此次郑和船队的主要任务。

  永乐十九年(1421),船队来到了阿丹国。阿丹国在古里的西面,顺风的话二十二天就能到达。在这里,船队受到了热情的招待,阿丹国王还下令国人有什么奇珍异宝都拿出来交易。船队在这里果然收获颇丰,有罕见的大颗珍珠,高达两尺多的珊瑚树,重有二钱的猫眼石,还有金铂、蔷薇露、麒麟、狮子、花福鹿、金钱豹、驼鸡、白鸠等等。重要的是,这些不是以朝贡之名获得,而是船队专门派了采办官到古里国的集市上购买,也算是一次成功的国际贸易了。

  更大规模的贸易发生在法祖儿国。宝船到达后,宣读了诏书,完成了种种礼数。法祖儿国王谕示全国百姓把自己的货物拿出来贩卖,于是全国上下热火朝天地加入了这个超级大集市。当时收买的货品有:乳香、血竭、芦荟、没药、苏合油、安息香、木别子等等,他们也换得了中国的丝绸和瓷器。位于阿拉伯半岛东南岸的法祖儿国,自古便是著名的商埠,各国商贾云集,在马可·波罗、托雷美等人的著作里都说到过这个国家。郑和前几次出使到阿丹、剌撒时也经过了这里,但因为不是正式奉使,所以没有对法祖儿国王“开读诏书”。永乐十九年(1421)法祖儿国派遣使者随郑和船队来华,进献贡物,这次明成祖命郑和正式赐予诏书,作为承认和回报。

  永乐二十二年(1424),郑和奉成祖之命前往旧港作短暂的出使。而成祖在当年七月十八日驾崩了,当时郑和在海外还未归来。八月郑和归国,明仁宗朱高炽于八月十五日即位,他听从了夏原吉的建议,下诏“下西洋诸番国宝船,悉皆停止。如已在福建太仓等处安泊者,俱回南京,将带去货物仍于内府该库交收。……各处修造下番海船,悉皆停止”(《明仁宗实录》卷一上)。于是大规模修建海船扬帆出海的壮举就此告一段落。

  明成祖朱棣的死是明朝航海由盛而衰的转折点,他的雄才大略和开阔胸襟是六下西洋能够圆满成功的重要原因。而郑和自洪熙元年(1425)停止下洋以来,一直在南京做官。关于航海的一切事宜几乎无人问津,一个黄金时代就这样慢慢过去了。到了宣德五年(1430)六月,皇帝因为西洋各国常常疏于纳贡感到很不高兴,于是又起了派船队出海的念头。这次郑和与王景弘再度领命,出使西洋十七国。这一年,我们伟大的航海家已经六十一岁了。如此高龄本应解甲归田,然而上命难违,更何况郑和心中对于出海也有未了之情,所以他仍然踏上了艰苦的旅程。这次出使是从宣德五年到宣德八年(1430—1433),经历的主要国家有占城、爪哇、苏门答腊、满剌加、锡兰、古里、忽鲁谟斯等国。这一次皇帝拟订了详细的出使计划,实际上郑和是捧着诏书兢兢业业地游走在各国之间。第七次航海的规模比之前小很多,毕竟国家的财力和皇帝的魄力都比不得从前了。
古吴轩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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