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凡天文、占候之事,全归阴阳官管理。郑和船队航行海上,风浪险恶,阴晴无常,所以阴阳官专司日月星辰、风云气色测候之事。其中比较有名的是福建人林贵和,传说他善于卜筮,能通晓阴阳,曾五次随使西洋诸国。观天象知世事,对于航海来说,星移斗转对航行的方向有着指示作用,比如永远的北斗星。想要确定船队在海上的位置,除了精确的海图仪器外,日星的变化是极其重要的参数。当驶进一片陌生的海域,除了天空,可以说没有其他任何确实的参照。在欧洲,本初子午线还没被确定之前,那些航海冒险无不借助天象。
对于中国人来说,科学的知识固然存在,但在传统观念甚至哲学体系里,五行阴阳有着超乎今人想像的地位。天上地下所有一切,包括人的身体五官无不和这些观念联系在一起。大到孩子出世、婚嫁、老人离世,小到出门、搬家、走路转左还是转右,都要看看是不是合历法,会不会逆了天意。古代的航海天文知识中也有不少谶纬占卜的成分,所以阴阳官是技术部门中不可或缺的人物。于是中国古代航海就带上了或多或少的神秘色彩,有时候甚至更像传说或者寓言。中国人的生活和思想方式也体现在了郑和的船队中,他们敬畏苍天,不仅因为天空给他们的信息,也因为在无边的天空里有着神秘不可违的天意,有着天人合一的幻想和平安归来的寄托。
而郑和所率领的官兵,正是明初国防力量最强盛时明军中最精锐的一部分武装部队。据《明实录》记载,永乐十五年(1417),一只船队出洋归来由内官张谦率领,在浙江金乡卫海上突然遇到倭寇袭击。当时船上的官兵加上舵手才不过一百六十多人,而倭寇有四千多人。两军鏖战了二十几个回合,最后倭寇大败,死伤无数,弃甲而逃。这种以弱胜强的故事给人很大的想像空间,区区百来号人能战胜比自己庞大的多的海盗队伍,那船舶的装备该有多精良,战事的指挥有多果敢,而战士的勇气和力量有多惊人。
在这支船队中,除了郑和以外,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领导人物:王景弘。每个重要的历史文献中都会出现他的名字,并且将他的位置与郑和并列。明宣宗写了《赐太监王景弘诗》以表彰这位功勋卓著的臣子,其中写道:“朕今嗣统临外邦,继志述事在朕躬。岛夷仰望纷嗷嗷,命尔奉使继前功。”相传他航行到台湾的时候,正好碰上当地瘟疫流行,于是他命人把药投撒在水中。那些患病的土人跳到水里去洗澡,病也就痊愈了。据郑健庐在《南洋三月记》中记载,王景弘最后死在了南洋的爪哇国,这个遥远的国度也成了他的埋骨之地。
郑和使团的广大成员们,在奉使亚非诸国的过程中历尽艰险,功绩卓著,且屡建战功,自然格外受到明朝政府的关心,并以各种方式多次对他们进行奖赏。据《明成祖实录》中记载,郑和第三次下西洋至锡兰山国时曾遭到锡兰山国王阿烈苦奈儿的袭击,发生了一场较大的战役。为了奖赏在这次战役中立功的将士,永乐九年(1411)八月,礼部与兵部共同拟定了升赏例:
凡官军奇功升二级,头功升一级。指挥、千户、百户存者递增其秩,亡没者与其子。总旗奇功存者升实授百户,亡没者升试百户;头功存者升试百户,亡没者子升实授百户总旗。总甲奇功存没者俱升试百户,头功存没俱升实授总旗,小旗奇功存者升试百户,亡没者子升总旗。头功存者升总旗,亡没者子升实授小旗。小甲奇功存没俱升总旗,头功存没俱升实授小旗。校尉、力士、军人、火长、带管、舵工、梢水、班碇手、军人奇功不拘存亡,俱升总船,头功俱升小旗。舍人、余丁、老军、养马、小厮奇功头功,悉如校尉、军人之例,不愿升者加倍给赏。
奇功指挥每员赏钞二百锭,丝彩币六表里。千户卫镇抚钞百六十锭,彩币四表里。百户所镇抚钞百二十锭,彩币三表里。御医并番火长钞百锭,彩币一表里,棉布二匹。校尉钞九十锭,棉布五匹。旗甲、军民、通事、火长、小厮、军匠、行人钞七十锭,棉布五匹。民医、匠人、厨役、行人、梢水、并家人钞三十锭,棉布两匹。
奇功次等指挥钞百六十锭,彩币五表里。千户卫镇抚钞百三十锭,彩币三表里,绢三匹。百户所镇抚钞百锭,彩币二表里,绢三匹。御医并番人火长钞八十锭,彩币一表里,棉布一匹。校尉钞七十锭,棉布四匹。旗甲、军民、通事、火长、小厮、军匠、军行人钞六十锭,棉布四匹。民医、匠人、厨役、行人、梢水并家人钞四十五锭,棉布三匹。
头功例与奇功次等同。
头功次等指挥钞百五十锭,彩币四表里,绢三匹。干户卫镇抚钞百二十锭,彩币三表里,绢二匹。百户所镇抚钞九十锭,彩币二表里,绢一匹。御医并番火长钞七十锭,彩币一表里,棉布一匹。校尉钞五十六锭,棉布四匹。旗甲、军民、远事、火长、小厮、军匠、军行人钞五十二锭,棉布四匹。民医、匠人、厨役、行人、梢水,并家人钞四十锭,棉布三匹。
阵亡者循前例赏外,再加赏:指挥钞六十锭、彩币二表里。千户卫镇抚钞五十锭,彩币一表里。百户所镇抚钞四十锭,彩币一表里。御医并番火长钞三十锭,棉布二匹。
通过锡兰山战功升赏例,我们对郑和使团领导成员以外各种人物的职务,以及各种职务等级的划分,都可以了解得比较清楚。锡兰山之战是郑和下西洋过程中发生的一次较大的战役,使团广大成员在这次战役中都立下了战功,所以明朝政府特别重视对参战有功人员的升赏,为此制定了专门的条例。根据这一条例论功行赏,郑和使团广大成员无论职务高低都能按立功的大小,普遍受到较高的升赏。这大大鼓舞了他们的士气,在一个时间长久、困难重重的旅行中这是非常重要,甚至非常必要的。
从另一角度来看,郑和航海所涉及的事务极为繁复,使团人员组织相应地也很细密。反映在锡兰山战功升赏例中,对各种职务人员论功升赏的规定就安排得非常细致。经过这种周密的安排,此次行赏之后,使团成员之间的关系将更为协调,彼此之间的团结更有利于调动他们的积极性,在未来下西洋的事业中,共同进退,战胜危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