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和下西洋其规模之大、人数之多、范围之广,那是历史上所未有的,就是明朝以后也没有。这样大规模的航海在当时的世界史上同样绝无仅有。郑和下西洋比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早八十七年,比迪亚士发现好望角早八十三年,比达·伽马发现新航路早九十三年,比麦哲伦到达菲律宾早一百一十六年。比世界上所有的航海家的航海活动都早。我们完全可以坦然地自豪,因为从任何一个事实的角度,郑和下西洋都创造了一个近乎梦幻的奇迹。寺田隆信在其所著《郑和——联结中国与伊斯兰世界的航海家》一书中,不仅盛赞中国的传统造船技术,而且将郑和船队与其后欧洲船队作对比。寺田写道:“造船技术的优劣,是一个国家生产技术水平的反映。像以上所说的那样,15世纪初的中国,以高超的传统造船技术,建造了难以置信的巨大船舶,接连不断地把它们送入大海之中。对此,所谓‘大航海时代’的航海,不仅迟于郑和之后五六十年,而且所乘船舶的尺度、性能,船队的规模,无论哪一样都远不及郑和的船队。1492年8月出航的哥伦布的船队,也仅有三艘,乘员八十八名,旗舰“圣·玛利亚号”只不过才二百五十吨。并且,到达美洲时,已经失去一艘,留下的两艘也落得满身疮痍。1517年以周航世界为目标而启航的麦哲伦船队,其命运如何,这是众所周知的。”“达·伽马、哥伦布、麦哲伦的航海的历史意义,是必须给予充分评价的。然而,造成那样的结果,这是与他们不仅在航海和操船技术方面有问题,而且与乘坐的船舶也经不起大洋的风浪不无关系。从总的方面来说,他们的航海,是一种探险的、冒险的活动。”
牛津大学出版社于1944年出版了《中国曾控制过公海——1405—1433期间的宝船队》。从这本书的名字就可以看出,在15世纪初中国的造船业和航海术曾经给国家带来了多大的荣耀,给人民带来了多少梦想。现在人们记忆中的古代海上霸主无非是葡萄牙、西班牙,那些海盗和凌厉的船舶在大海上所向披靡。曾经我们以多么贫乏的语言来描述郑和的航海,我们所做的研究并没有把它还原得丰富多彩、斑斓壮丽,而是流于刻板的数目与文字。当如此巨大的舰队航行在一望无垠的大海上,天空和海洋一样遥远湛蓝,清风吹拂在稳健前进的船只上。在一片美景中又孕育着大自然狂暴的变化,七次下洋,多年的过程,其中应该有多少梦圆和梦碎,有多少壮志豪情和客死异乡的遗憾呢?
制造如此多的海船是个艰辛的过程,准备出海又要耗费大量的精力,海上的人生更是气象万千和血泪交融。当我们回顾郑和下西洋的过程,我们只能看见龙江船厂的遗址、书上大量的记载、各种遗物和片段,这其中充满了赞美之词,但是恐怕更加灿烂的内涵和精神意义我们无法表述。一个民族的信心、骄傲、炫耀流露其中,在这里甚至让人感到中国是个如此外向的国度,它向往出发和旅行,向往陌生的海岸线,向往从前不知道的语言和气息。一个国家太复杂了,从航海可以见到的性格也许在其他方面从未流露。航海不是郑和的个人行为,也不是君主的单独意志,而是一个国家,一个时代,一种精神的完美演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