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0日--
经过这些天的努力,影像墙的工程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我们已经开始在墙的表
面刷上我们所里花了好几年时间自行研制出来的磁性感光材料了,这样类似的材料,
在国外还没有,我为中国人能够制造出这样的材料而感到高兴。此外,电磁灯也已经
开始安装了,在电磁灯与影像墙之间,大约有一百米的空地,介时电磁灯所发射出的
电磁光线将把空气中所有物质的影响都投射到影像墙上,这样,就可以用影像墙来记
录影像了。
然而,今天早上,我听到了炮声,这说明日军已经进攻到了南京城外了。我没有
想到我们的国军居然如此地不堪一击,空有数十万大军和郊外的城防工事却无法打退
日军的进攻,看来民国的首都已经危在旦夕了。许多人都劝我尽快地离开南京,如果
现在走也许还来得及。可是,现在我们的实验正进入了关键时刻,绝不能再耽搁了,
否则就会前功尽弃,我决心留下完成实验。
12月13日--
呜呼哀哉。日军入城了。
我偌大一个中国,居然连几个倭寇都打不过,连首都都送入了敌手,吾辈真的是
愧对列祖列宗啊。此刻的南京城,已经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街上乱成了一团,许多
溃兵来不及逃走,只能丢下了武器等待投降。而我没有走,研究所的大多数人都没有
走,我们必须完成我们的使命。
在隆隆的炮火声中,影像墙即将竣工了。
愿老天保佑我们。
12月14日--
许多难民涌进了我们化学研究所,他们全都惊慌失措的样子,其中有些人还受了
伤。他们告诉我,日本人一进城就开始对平民百姓进行屠杀,他们见人就砍,烧杀抢
掠,许多妇女也遭了殃。所有的人都非常害怕,他们的房子已经被日本人烧了,家里
的财产被洗劫一空,现在外面的街头已经是恐怖的世界了。我看着这些人,不知道该
说什么才好,我只感到心里万分痛苦,我恨我只是一介书生,不能上阵杀敌。我们所
里存着一些粮食,足够大家过冬了,我们把粮食拿出来分给了这些难民,让他们挤在
研究所的房子里,希望日本人不要找到他们。
12月15日--
影像墙终于完工了,这是一堵用特殊的磁铁石修造的大墙,墙面上还涮着厚厚地
一层磁性感光材料。我看着这堵黑色的大墙,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它高大而厚实,
看起来就象是一道长城。可它终究无法抵挡倭寇,现在我只能说对这堵墙说--你诞
生的不是时候。
今天,我的一个学生冒险走出研究所去接他的家人,结果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失
去了一条胳膊,他说他走到自己的家里的时候,发现父母已经被杀害了,而自己的妻
子也被强暴后自杀,他一岁的儿子被日本人的刺刀捅死在摇篮里。狂怒的他去找日本
人报复,结果被日本人抓住,他们没有杀他,而是砍下了他的右手,为的是让他永远
生活在痛苦中。现在他回到了我们所里,少了一只胳膊,他疯了。
12月16日--
按照原计划,应该是今天进行实验的,可是,看着这么多难民,我首先要做的是
维护他们的生命。不断有逃难的老百姓躲进我们研究所,他们带来的消息越来越可怕。
日本人确实已经开始屠城了,屠杀的对象不分男女老少,其手段残忍无比,简直就象
群畜牲。有一个死里逃生的难民告诉我:昨天下午,日军从司法院等难民收容带走了
两千多名难民,押到汉中门外,用机抢扫射后,复以刺刀捅,然后用木柴,并浇上汽
油焚烧,情景惨不忍睹。我听了震惊了,现在已经是文明的二十世纪了,居然还出现
如此野蛮的对平民的大规模集体屠杀,难道日本军队就一点人性都没有吗?在万分痛
苦中,我们以泪洗面。
12月17日--
我们躲在研究所里,但是我们的鼻子里都闻到了一股血腥的味道。整个南京城都
已经成为尸山血海人间地狱了,这血腥的气味充满了全城,我似乎能万千亡魂在呼喊
着,谁能给他们报仇呢?我有一种预感,情况越来越坏了,现在我们所里已经藏了两
百多难民,日本人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的。我看着这些无辜的人们,他们中有许多是
女人、老人,还有孩子,甚至还有孕妇,我的心里如同刀绞一般。在野兽面前,我没
有能力保护他们,我甚至连我自己都保护不了。
12月18日--
上帝啊,为什么对中国人这样不公平。
我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日本人找到了这里,他们荷枪实弹地闯了进来。我甚
至能看到为首的一个日本人手里提着的军刀还在淌着血,那个畜牲的腰间还挂着几颗
中国人的人头。他们把两百多个难民全都关在了地下室里,然后把其中有稍有姿色的
女子带到我的实验室里蹂躏。而我们几个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则被关在了档案室里,
我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在档案室里写着我的工作日志。
我明白,我们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下去了,我们都将成为那些野兽的刀下亡魂,
是的,我们逃脱不了死亡。但是,我想让我们的子孙后代,记住我们的遭遇,记住在
1937年12月的南京所发生的一切。此刻,夜色已经降临了,窗外寒风凛冽,这风带着
死亡席卷着南京城。一个日本军官走进来,命令我们准备一盏探照灯把楼下的那块空
地照亮。我们研究所并没有什么探照灯,只有--一盏功率为两千万的电磁灯,此刻,
那盏电磁灯就高高地悬挂在影像墙上,电磁灯只要一亮,灯光所照到的所有的物体,
都将把自己的投影反射到影像墙上,然后将被影像墙的磁性材料记录下来,永远地保
存着,只要再把另一种电磁灯重新投射在那堵墙面上,所有被记录的影像就会自动地
呈现出来,就象是永恒的一场无声电影。总有一天人们会发现这个秘密的。电磁灯的
开关就在我的手上,我开动了电磁灯,瞬间,楼下的这片空地被耀眼的白光所笼罩着。
日本人用刺刀把地下室里的难民们驱赶了出来,他们让难民们在我的楼前排列了开来,
两百多人都面对着影像墙和电磁灯的光线。这时候,那个日本军官又来到了我们的房
间里,他命令我们也下去,我们将和那些难民们一同被屠杀。我点了点头,我明白自
己就快要死了,我不再留恋什么,我只希望,现在我所进行的科学实验能够成功,能
够通过我的电磁灯和影像墙把这大屠杀的罪证永远记录下来,让后世子孙铭记我们民
族的灾难,与另一个民族的罪恶。
好了,我的工作日志到这里为止,我会把工作日志放入档案柜,留待后人的发现。
永别了,朋友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