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个女儿
当有年轻小朋友问我，宝妈，你觉得结婚好吗?我都会劝他们，能不结就不结。不过说来好笑的是，我自己就有三个女儿，结过两次婚，除了十八岁那年生下你，紧接着又生了你妹妹外，隔了十几年，我决定要再当一次妈妈，终于在三十五岁那年如愿以偿。我一直劝人不要结婚，可是又选择当高龄产妇，一切只因为我想生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女儿。
因为离开太久，我跟你们两姐妹之间的母女关系，到现在都还在修复阶段。幸运的是，因为这几年跟你住得近，原本就可以互相照应，尤其从你五年前踏进演艺圈开始，你的生活起居几乎都由我打点。每当你有工作要出门，我一定一早就泡好一壶红枣水，让你带去录音；每天晚上还帮你煮汤熬燕窝，等你打电话回来，说：“妈，我要回来吃饭了。”
“妈，我要回来了。”这在别人家是多么轻松平常的话，这在我却是等了好多年才终于可以听见的。这两年来，因为一起主持节目、拍广告，我们距离拉得更近了。尽管谈了恋爱后，你回家喝汤、吃晚饭的次数少了很多，不过你没事时，我们母女俩还是会边吃饭边跟对方报告今天家里有什么事、工作时又发生什么事，也爱一起看电视培养感情，默契的真的好了很多。
但是我跟你大妹就没有这么幸运。因为几乎是在我一准备搬回台湾定居的时候，她就决定要到加拿大读书，我们母女注定要分隔两地，距离又更远了。我想她选择到遥远的国度，有大半原因是做妹妹的压力，因为从小她的功课就不如你好、长得没有你漂亮，爸爸对你又明显偏心，这多少都会让做妹妹的她心里有点不平衡。我本来想要回来好好弥补的，却来不及了，我还记得当我知道你妹妹决定要留在加拿大时，我整整哭了一个月。
我的三个女儿三个样，每个人个性都不一样。像你，我一直都觉得你不适合婚姻，但大妹就很有母爱，所以她很早就当上妈妈，这一点我其实不意外，因为当我怀着你小妹妹时，所有该准备的事，包括小baby出生后的用品和衣服，全都是你大妹替我准备的。我想这世上很少有妈妈能享受到这种幸福，这种和女儿一起迎接新生命的喜悦。所以，当她在加拿大生产时，我二话不说，就扛着一大箱补品，准备去服侍她坐月子。果然，在我才到加拿大的第三天，小孙女就出生了，当她在产房里因为阵痛哭得呼天抢地时，我和她老公则是一人站一边，还教她怎么用力，这样的紧密关系，我想也很少有母女能够经历。
说巧不巧，那次我飞加拿大的时候，正好是你第一次要开演唱会，没料到演唱会前，因为发生你被狗仔队偷拍到照片的事，再加上那时你发第三张专辑，宣传通告太累，突然病得很重，只好打电话跟我求救，我听到你在电话里说，妈，你能不能回来照顾我?向来坚强的你竟然这样低姿态，我心里也慌起来。我一边得面对刚生完小孙女的她，又要担心面对舆论、有色眼光下跟病魔交战的你，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恨不得学孙悟空拔出一根毫毛，吹口气就能变出一大堆猴子帮手，我好气我只有一个人、一双手。我试探性地告诉你大妹妹，姐姐要开演唱会，人又生病了，我回去照顾她好不好?结果你大妹回我说：“我是生小孩、坐月子耶，姐姐演唱会还会再开，你能不能也为我想一想?我也是你的女儿，你把我放在哪里?”
她的话让我无言以对。尽管你说这辈子恐怕就只会有这次演唱会，但是我眼前的你的大妹妹以前却是一直都在离我很远的地方，原本想照顾就难了，何况现在是她坐月子的时候，也真的狠不下心说走就走。或许，人生就是这样两难吧?
尽管为了弥补你大妹妹以前在家里的不平等地位，我对她有没完没了的操心，像是小孙女要回来台湾，该给她们坐什么舱才比较舒服，只要一听到女儿打电话来问什么时候去看她们，就开始采买，恨不得把整个台湾都搬去。但是每次一到加拿大，我又会被她任性的态度气得马上想跳上飞机回台湾，想着自己充满期待的心情却毫无回报，跟她相处的短短几天总是愈来愈不开心。有时候我只能希望，已经当上妈妈的她，总有一天也能体会我这个做妈的心情，这或许是应了你常劝我的话：“不论是做兄弟，做姐妹，还是做母女，家人感情也是需要靠时间来培养的。”你这话我懂。
不知道我有没有跟你讲过，在你们三姐妹里，生你大妹的时候我吃的苦最多。那时候因为小孩胎位不正，脚朝下，在还没有开刀手术的当年，没有处理好很可能会难产，情况很危急。而医生一摸，知道肚子里小孩的脚下不来时，还要我找家属来签危急。那时我一个人在医院已经痛了二十四小时，你爸爸因为忙着拍戏，找了整整两天才找到他。最后医生因为小孩脚不够力，撞不开子宫颈口，要已经快痛得昏过去的我下床走到另一张床，看能不能靠姿势改变让小孩快点生出来，结果还走不到一半，妹妹的一只脚已经掉下来了。
应因为生了两个女儿自己却没有照顾过，我决定再当一次妈妈。我告诉自己，这一次我要把没能来得及给两个女儿的，都给她。果真，我所有的心思都在怎么当妈妈上，我把自己想要对待女儿的方式，全用在你小妹妹身上，而小妹妹也成了老师口中的“全台湾最快乐的学生”，她几乎每天都是蹦蹦跳跳地去上学。她又很独立，小学二年级就可以自己去菜场买鸡，病了可以自己拿健保卡去看医生。一直到小女儿念小学六年级，我每天都准时帮她做好热腾腾的便当送到学校，一天也没停过。我参加过女儿所有的户外教学，甚至为了她放弃做生意，每天晚上九点半就陪她上床睡觉，不再过以前爱怎么玩就怎么玩的日子。因为没有好好当过妈妈，我对小妹妹的照顾就无微不至，我照着心里标准妈妈的要求去做，希望弥补心里对你们的缺憾，但结果并没有能因此解开我和你们之间的心结。最近她长大了，也开始来生理期，我教她怎么用卫生棉，仔细记录下她每一次来经的量，当她皱着眉说“怎么这次量有点多”时，我一点也不嫌脏地就拿起来检查……
只是每次当我在为小妹妹做这些事时，心里总会闪过一阵心酸，我想着你们两姐妹生命中最重要的青春期，我这个妈妈却缺了席，不知道你们两姐妹是怎样熬过来的?因为没有相处过，在你二十五岁以前，我跟你之间都有种放不开的拘束。而这个话题，我从来没有主动跟你们聊过，我怕触及你们两姐妹不愿意再回想的伤心事，只能够很迂腐地安慰自己说，还好你们是两姐妹，而不是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两姐妹起码可以一起躲在棉被里说心事。
真的，我真的希望你们是这样走过来，我宁可你们躲在棉被里一起骂我这个缺席的妈妈，也不希望你们是抱着棉被哭着睡着，有时候没能在你们生命中重要场合出现的话，就废话少说吧。
宝妈与三个女儿，怎么我们三个一点都不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