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妈妈
其实，在我跟妹妹成长的过程中，缺席的不是只有你。人在香港的爸爸，因为工作太忙，到现在我们一年还是难得碰到几次面。但可能因为从小我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关系，在他们老人家的观念里，爸爸要赚钱，很辛苦，爸爸是无可取代的。
约莫是在我小学的时候，爸爸又结婚了。新妈妈和爸爸一起住在香港，跟我们两姐妹见面的机会并不多。只是我们家很港式传统，家族聚会特别多，每次一聚会，所有亲戚全都出现。不但如此，观念很传统的爷爷、奶奶更时时提醒我们要有礼貌，在聚会没开始前一定会拖着我们两姐妹像花蝴蝶般地向现场的长辈们一一打招呼。有时我也会狐疑，我哪来这么多叔公姨婆啊?因此当我们第一次被带到新妈妈面前时，爷爷、奶奶就教我们：“叫她妈妈。”
“妈妈”?这些大人是怎么搞的?这个人明明不是我妈妈，但是大人怎么会要我们喊她“妈妈”?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果没有开口喊“妈妈”，场面恐怕会很僵。
我不停说服自己，没关系、没关系，不要把叫妈妈这件事当成是多么严重的一件事，因为不是叫了妈，我的妈妈就换成别人。对我来说，妈妈只是一个名词，叫谁都一样。
一直到长大一点以后，我才试着用比较学术性的角度，来分析所谓的father跟mother，其实这两个字是一种投射的代名词，如果没有感情在其中，叫这两个字，其实就跟叫宠物或叫朋友的名字没两样，只是一个称号。而对小时候不懂事的我来说，更没有赋予“妈妈”这个字太多意义，当时对我来说，“妈妈”只是爸爸选择的太太。
当然，我也不是没有想过，如果我叫别人妈，我自己的妈妈怎么办?我的妈妈会不会难过呀?这件事情，但是我还只是一个小孩子，小孩子其实根本没办法有替别人着想的能力，没办法想到别人是不是会难过，她听了会不会怎么样这么深的层面。小时候有的能力，真的只有做到“明哲保身”，我的想法是，先把眼前尴尬的局面给度过去，只要眼前不尴尬，大人们能够处得很开心，我叫人家妈妈有什么不好?再说这个新妈妈也是个好人，也很照顾我跟妹妹。
当然现在回想起来，那种情境其实是很可悲的，虽然我的个性很倔，平时根本不可能轻易妥协，但是我也够聪明，我知道要怎么去面对大人之间的利益冲突与关系，我才能够不受影响地继续快乐生活下去。因此，那时面对新妈妈，我的心里并没有太大冲击，因为只要身边的人都接受了，对我来说，也就没有什么好抗争的，反正我也不是常常可以见到她。最重要的，是我爸喜欢她，那就够了。
真的，其实“妈妈”这两个字在我的字典里，不同的年代是有不同的解释含义的。爸爸选择的伴侣是一个阶段，等我再大一点，我便觉得只要用心照顾我，在我的生命当中扮演妈妈角色的人，我便渴望叫她妈。所以对着一直陪伴在我们两姐妹身边的姨妈，我姨妈姨妈地叫着，不知不觉便自动缩念成“妈”。当我发现我试探性叫姨妈一声“妈”，她也不经意地回应的时候，心里是窃喜的。因为我觉得：“啊!我也有对象可以叫妈了!”以至于这一两年，当你们出现在同一个空间的时候，我叫妈妈的同时，有两个人回头的情形偶会发生。
那时的我觉得自己真富有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