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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分:女性的发现
女性的发现
作者 : 卢玲


  这是1923年的一幅广告画。女子的形象已较推翻清朝皇帝时有了很大改变。同时,她们正在为改变自己的地位和命运而努力。

    第一节 女学的兴起

    (一)“妇人见短,不堪学道”

    中国的学校教育始于三千多年前的商代。但是,对中国的女性来说,自私有制产生以来,男权主宰一切,即使是奴隶主和封建统治者的妻女,在家中也处于被主宰的地位,活动范围只能是在家庭,根本没有外出受教育的权利。女子只能在出嫁前受一点家庭教育,由母亲或其他长辈教给纺织、缝纫、刺绣、烹饪和祭祀礼节以及“三从四德”、“贞节柔顺”等为妇之道。妇女所能读的也只是《列女传》、《女诫》、《女孝经》、《女儿经》等女子教训书。

    如唐代教女的项目,在李义山著的《杂纂》中记载为十项:(1)习女工;(2)议论酒食;(3)温良恭俭;(4)修饰仪容;(5)学书学算;(6)小心软语;(7)闺房贞洁;(8)不唱词曲;(9)闻事不传;(10)善事尊长。其中“学书学算”,也仅适于家庭应用范围内。

    在男尊女卑的中国封建社会里,女子仅仅是作为男子的依附品而存在的,社会所要求女子的便是“三从四德”、延嗣宗族而已。特别是明朝“女子无才便是德”流行后,随着贞节观念的大力倡导,女子便沦为局囿于庭室之中的囚徒,处于“无识”、“见短”愚昧之中,不但不能入学受教育,连稍显文才,也被斥之“非女子为也”。

    《列朝诗集小传》中记载这样一件事:季贞一,常熟沙头市女子,嘉靖间人。少聪慧,其父老儒抱置膝上,令咏烛诗,应声曰:“泪滴非因痛,花开岂为春”,其父不悦,推堕地曰:“非良女子也。”

    许多女子生怕显露自己的才华,认为舞文弄墨并非是女子的事,故将自己的创作销毁。如《全唐诗》中记载,唐代孟昌期妻孙氏,突然在某天将自己代夫创作的诗稿焚毁说:“才思非妇人事。”元代的孙蕙兰,善作五、七言近体诗,她毁其稿说:“偶适情耳!女子当治织饪组,以至其孝敬,辞翰非所事也。”

    也有的女子虽困居闺室,但自学成才,追求真理,提倡科学文明,虽贡献卓著,却屡遭非难。清代著名女学者王贞仪,幼小好学,习诗习算,并夜观天象,日算星辰,持之以恒,编著了《历算简存》、《筹算易知》、《地圆论》、《女蒙拾诵》等多部著作,她在倡明科学的同时,还批判了宗教宿命沦,认为将希望寄予来世是荒谬的。在当时封建专制统治和苛厉的女子礼教束缚下,像王贞仪这样一个文弱女子,敢于大胆追求真理,反对封建传统,倡导科学文明,是极其艰难的。她每发表一些见解,社会上就责难不止:“诵读非女子事也”,“历算之学非闺阁所宜学”,并且斥骂王贞仪“幼而无知”,“不以酒食缝纫是务”,是“一味好名的闺中狂士”……王贞仪面对种种无理责难和中伤,只是一笑置之,她豁达地表示:“毁我誉我,不妨两任之。”她认为女子应该有入学受教育的权利,在求学与著书立说、研究学问上,男女应是平等的。她在自己的诗作中写道:“丈夫之志才子胸,谁言女儿不英雄”,“足行万里书万卷,尝拟雄心胜丈夫。”

    随着历史的变革,明清期间,人私塾习经文、能诗书的妇女逐渐增多,然而,对女子的学与教也管束颇严。如清代,许多人热衷于集两千多年来女教之大成,撰著女教书,并提出对女学的限制。蓝鼎元的《女学·自序》中说:“夫女子之学与丈夫不同,丈夫一生皆为学之日,故能出入经史,淹贯百家;女子入学,不过十年,则将任人家事,百务交责,非得专经,未易殚究……”

    他的《女学》内容仍是“妇德妇言妇容妇功”。

    又如清乾隆年间李晚芳著的《女学言行录》认为:“女学之要有四:曰去私,曰敦礼,曰读书,曰治事……女学之道亦有四:曰事父母之道,曰事舅姑之道,曰事夫子之道,曰教子女之道。四者自少至老,一生之事尽矣。”

    实际上,明清时期对女子的学与教仍与汉代班昭的《女诫》等相同,不过是学做妇人之道而已,并没有真正从男女平等受教育出发。

    在明代,敢于在女子教育上冲破“男女有别”、“男尊女卑”偏见的,是思想家李贽。

    李贽在麻城讲学时广收学生,既收男生,也收女学生。虽然,这些女生多是大家闺秀,而无贫苦市民,但总算有了女学生。李贽的这些做法遭到理学家们的诋毁。他们认为“妇人见短,不堪学道”。李贽据理力争,写了《答以女人学道为见短书》加以驳斥,他认为“女人的见短”,是由于不出域(门限)造成的。即使是志在四方的男子,也有不少是“见短”的。他认为说女人见短是“市井小儿”之见。

    清代乾隆年间,诗人袁枚退居南京随园作文讲学,他也广收女学生。《随园女弟子诗选》中,汪心农曾乍序言说:“随园先生,风雅所宗。年登大耋,行将重宴琼林矣。四方女士之闻其名者,皆钦为汉之伏生、夏侯胜一流,故所到处皆敛衽及地,以弟子礼见;先生有教无类。”袁枚主张做文章要抒发真情实感,并教学生们学写抒发真情实感的诗文。这与清代反对女子入学,只许女子闺门内读女教书,顺“三从四德”的观念是相抵触的,因此,也遭到封建卫道士的斥责,并诬蔑他伤风败俗。章实斋的《丁巳记》中斥骂说:“近有无耻妄人,以风流自命,蛊惑女士;大率以优伶杂剧所演才子佳人惑人。大江以南,名门大家闺阁多为所诱。征刻诗稿,标榜声名,无复男女之嫌,殆忘其身之雌矣。此等闺娃,妇学不修,岂有真才可取?——而为邪人播弄,浸成风俗。人心世道,大可忧也。”

    但是,袁枚的女学生们写诗赋词很是出色,清代女诗人辈出,作品集子很多,“作诗写文只有妓女才允许,良家妇女是不做的”传统看法已被众多的女诗人们打破了,女子必须有所学、并且学有所成的思想初步得到社会的承认。特别是对女子来说,许多诗词都表明了她们开始觉醒了,她们对阻挠妇女求学和掌握文化知识,使之永远处于“无识”、“短见”的愚昧之中的观念表示愤慨。

    清代女诗人王筠生性聪敏,好读书,富才华。她常恨自己身为女子,不能和男人一样进科场,入仕途:

    

    闺阁沉埋十数年,不能身贵不能仙。

    读书每羡班超志,把酒长吟李白篇。

    怀壮志,欲冲天,木兰崇暇事无缘。

    玉堂金马身无份,好把心情付梦诠。

    

    夏伊兰的《偶成诗》也反映了女性对求学与成材的觉醒:

    

    人生德和才,兼备方可爱。独论闺才时,持论正相反;有德无才好,有才德反减。无才亦有仪,援引古训典。

    我意颇不然,此论殊偏浅。不见三百篇,妇传亦匪鲜。

    《葛覃》念父母,旋归忘路远;《柏舟》矢不他,至死心不改。古来篇什中,节孝何不选?归言妇人功,德亦藉此阐。好名人常情,名媛亦难免。

    

    清代,倡导女子入学受教育虽只是萌芽阶段,但是,入学读书的女子还是不少的,只是女子入学读书的内容仍限于女子教训书,而且,其读书的目的、要求乃至清规戒律都与男子不同。如《训学良规》有一段讲到女子入塾读书的教学方法说:“有女弟子从学者,识字、读《弟子规》,与男子同。更读《小学》一部,《女四书》一部,看《吕氏闺范》一部。勤与讲说,使明大义。只须文理略通,字迹清楚,能作家书足矣。诗文均不必学,词赋尤不可学。”

    “塾中有女弟子,男子有过,概不责臀;虽幼童不得与之嬉戏。如女已十岁,外师未过五十者,不宜教之。”

    虽然塾中防范甚严,但是,在“妇人见短,不堪学道”、“女子无才便是德”以及节烈之风大盛、男女大防甚严的时代,女子终于能入塾读书,也是颇为不易的。
团结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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