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汉魏六朝起,江南一带私妓已比较活跃,她们大多是为生活所迫或其他原因而卖笑为生的良家女子,有的依门卖笑,有的应召上门侍宿。从《玉台新咏》和《乐府诗集》留存的诗歌中可以看出当时私妓的活动方式:“夜来冒霜雪,晨去履风波。虽得叙微情,奈侬身苦何?”(《夜度娘》)“生长石城下,开窗对城楼。城中诸少年,出入见依投。”(《石城乐》)
私妓的发展和兴盛是从唐代起始的。唐代是一个性观念比较开放的时代,私妓的活动也逐渐公开,甚至可以与入籍市妓一起倚门卖笑。至宋代,私妓业已十分兴盛,一般酒楼、饭店、茶坊、商场都置有妓女,招揽顾客。如南宋杭州城内的熙春楼、三元楼、五闲楼、赏心楼、花月楼、银马杓、康沈店、翁厨、周厨、郑厨等酒楼饭店,“每处各有私名妓数十辈,皆时妆服,巧笑争妍”。(南宋周密《武林旧事》)
还有的酒店于内室设有卧床,妓女可随时向饮客献身。这种酒店“门首红桅子灯上,不以晴雨,必用箬盖之,以为记认。其他大酒店,娼妓只伴坐而已。欲买欢则多往其居”。(南宋·灌园耐得翁《都城记胜·酒肆》)
总之,各大街小巷、茶肆酒楼都有私妓卖淫。社会上还出现了专门买良为娼的“牙侩”。元、明两代,虽以法律形式严禁买良为娼,但私妓仍迅速蔓延。《梅圃余谈》中还记叙了另一种私娼的活动:“外城子民度日难者,往往勾引丐女数人,私设娼窝,谓之窑子。室中天窗洞开,择向路边屋壁作小洞二三。丐女修容貌,裸体居其中,口吟小词,并做种种淫秽之态。屋外浮浪子弟过其处,就小洞窥,情不自禁,则叩门入,丐女队裸而前。择其可者投钱七文,便携手登床,历一时而出。”
至清代,对禁娼曾采取严苛规定,顺治五年制订颁行的《大清律集解附例》以及康熙颁行的《钦定大清律例》均严禁重责买良为娼,以图抑制妓业发展,但是,自清代乾隆年间起,私妓日见增盛,各地公然自立门户,或倚门卖笑,或招摇过市,成为都市一大景观。特别在南京、扬州、苏州、广东等地,私娼之盛,史无前例。
如南京秦淮河一带,妓女云集,“自古靡丽之乡,山温水软,美著东南,耽繁华之积习,沿淫冶之遗风,盖犹有南朝金粉之流芳余韵。”南京的妓女大多是本地人,称为“本帮”。秦淮河水波粼粼,画舫游船络绎不绝,船上妓女们吹弹歌唱,轻歌曼舞,丝竹悠扬。至夜间,十里灯火游船,衔尾蟠旋,不睹寸澜;河亭上下,照耀如昼。众名妓花枝招展,献技献身,名妓家座客长满,樽酒不空,一日之间,千金靡费。
扬州、苏州私妓之盛,也不亚于秦淮。清嘉庆八年,西溪山人作《吴门画舫录》中说:“吴门为东南一大都会,俗尚豪华,宾游络绎。宴客者多买棹虎丘,画舫笙歌,四时不绝,垂杨曲巷,绮阁深藏;银烛留髡,金觞劝客,遂得经过赵李,省识春风。或赏其色艺,或记彼新闻,或伤翠黛之漂沦,或作浪游之冰鉴;得小传一卷。”
苏州妓女工诗词,善弹唱,温柔秀美,妩媚多情,气质高雅。扬州乃江南名胜,历史上素来艳名远扬。扬州私妓大多择居河岸湖畔,以适应画舫冶游。她们有的应客人预约,上船侍客,有的由妓女买棹湖上招引游客。“大抵梳头多双飞燕,到枕松之属,衣服不着长衫。夏多子儿衫,春秋多短衣,如翡翠织绒之属。冬多貂覆额,苏州勒子之属。船首无侍者,船尾仅一二仆妇。游人见之,或隔船作吴语,或就船拂须握手,倚栏索酒,倾卮无遗滴。甚至湖上市会日,妓舟齐出,罗纬翠幕,稠迭围绕。”(李斗:《扬州画舫录》)
总之,私妓发展至清代,尽管清朝废除乐籍制度,取消官妓,并在法律上禁止私妓,但实际上,私妓之盛却呈现出主宰花界之势。
第一,私妓大多数出身于下层市民,而且总体妓龄相对短小。
私妓绝大多数是下层市民、农户、渔家女子,家庭贫困,为生活所迫而为娼卖身。由于私妓不入籍,她们只要攒够了钱,从良嫁人较为自由,因此,私妓大多是在十五岁至二十五岁之间出卖声色。除极贫困又色艺欠佳者外,很少有超过三十岁仍卖淫为生的。
第二,私妓的文化素养与艺术素养较低,其服务方式以卖淫售色为主。
私妓出身贫寒,其才智素养自然不及官妓,即使卖身青楼后,曾受到龟鸨和名妓的训导,但大多也只是吹弹歌舞。因此,私妓中除少数色艺出众的以献艺或色艺兼售为主外,绝大部分私妓卖身为业,她们与嫖客之间是纯买卖关系,甚至有时还引诱、欺骗、坑害男子。如有的妓女多次冒充处女,赚取富商豪客的高价梳拢钱,有的妓女假意与男子情投意合,信誓旦旦,但一俟钱财到手,便逃之夭夭。还有的妓女合伙算计他人钱财。《潮嘉风月记》中记有一事:“浙东陈生,游幕海阳,衣食俭朴,从不狎妓,十年后积金近万,因年迈而束装思归。有一妓女得知后,事先买通陈生仆人和船上篙师,然后请陈生赴船上饮酒。酒毕,辞归上岸时,篙师故意将陈生挤落水中,妓女立即跳入水中救陈生,并推说衣衫都湿了,宿于船中。夜间,陈生挡不住妓女的诱惑而丧志失守。从此迷恋数载,半生心血全归妓有,最后客死妓舟中。”
第三,私妓自轻自贱,易产生心理变态。
由于在中国封建社会中,贞操是女性的第一生命,“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私妓为求生存而出卖贞操,这在心理上造成极端自卑自贱。她们中有的带着负罪心理隐蔽卖淫,畏畏缩缩,惟恐被人发现而无地自容;有的破罐子破摔,及时行乐,索骗钱财,淫荡成性;也有的被诱拐卖人娼门失身后忍辱苟活,积金赎身,想往从良嫁人。因此,私妓中喜怒无常,性情复杂多变,或强颜欢笑,或悲切痛苦,或淫荡刁蛮,或善良纯情。她们的生理与心理在特殊的负荷下已经变态了。
为生活所迫而自愿为妓是私妓的主要来源。有的年幼时就因家境贫困由父母直接卖人娼家,或由人贩子转卖为娼。有的女子因生计所迫或为救治双亲而自卖青楼。如《秦淮画舫录》中写南京妓女张宝龄,“本泰州潘氏女,父母相继去世,其兄无恒业,挟之游江湖,遂堕女闾”。也有的娼妓、鸨母或女伶,教习自己的女儿,教以技艺,使之继承妓业。私妓中还有一些从良的官妓,因承受不起社会的贱视,又无力自食其力,无奈重人娼门,卖身度日。
其次,私妓中有不少因丈夫逼迫或卖人青楼的,她们已为人妻妾,却成为丈夫的卖淫赚钱工具。也有的是丈夫死后,被公婆或大老婆卖人青楼的,她们过着双重的屈辱生活。
第三,一部分私妓是受人诱骗误人风尘或被人掠卖为娼的良家女子。
此外,也有少数女子追求声色刺激,羡慕衣食享乐而择取繁华市镇,跻身青楼为娼。
但是,就私妓总体来源看,大多是为生活所迫而出卖声色的。因此,一旦她们积攒了血汗钱后,赎身择偶嫁人是她们最好的归宿。此外,转为老鸨蓄营妓业,也是部分私妓的归宿。她们往往一面积攒资财,留意择取佳偶,做赎身嫁人的准备;一面收买雏妓为义女,教以技艺和接客技巧,以备将来自立门户,充当老鸨。私妓中也有看破红尘,出家为尼的;有年长色衰,乞讨流浪、贫病交加而惨死路旁的;还有殉情自尽和谢客息业,以针线女红生存的。无论是官妓还是私妓,其归宿大同小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