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青春偏橙红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第三部分
你想当约翰逊吗?(3)
作者 : 王舞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预料他一蹶不振的人忽然又巴结他了,证明是,在王厂外出开会的情况下,有几个干部过来坐在他的边上,问他今天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病了。

   “只是一宿没睡,好好想了些问题,有点憔悴了。”他莫测高深,像个战略家在擘划未来的战役。

  

   那几个干部目瞪口呆了,内心的想法通过宣传处一位秀才的嘴表达了出来:“萨厂远见卓识,套用古人的话,属于‘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他却谦逊地说:“哪里哪里!”

  

   午休的时候,他听见王厂回来了,前呼后拥地走过外面过道,吹嘘说李副书记今晚要单独请他吃饭,边吃饭边谈工作。他知道老头是在宣布自己跟李副书记的关系并未受到那件事的影响。因此,他的情绪马上又低落了。

  

   等混七杂八的脚步声一消失,他接到一位年轻女孩打来的电话。奇怪的是,她不说自己是谁,光让他猜。

  

   “猜不大出来了。”他春风得意的时候曾结识过若干名年轻的姑娘,惟恐她是其中之一,所以不敢太得罪。

  

   “我寄过你文章呀,现在从新疆飞来了。”

  

   他知道她是谁了,问:“是别人让你寄的吧!”

  

   “你真聪明。”

  

   “你什么意思?”

  

   “稍等,我让那个人跟你说。”

  

   他刚要挂,“那个人”的声音飞过来了:“三言两语就结束了。先报个价:五十万。”

  

   他愣了愣,骂道:“妈的,无法无天了!居然找到刑警老子身上来了,我儿子正找你们呢!”

  

   “五十万不算多。”

  

   “狮子大开口!老子哪来这么多的钱,你当老子是贪官污吏啊!”

  

   “不久的将来你就有的是钱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道理您应该懂得。我保证万无一失。钱暂时不必支付,等您当上约翰逊的时候再说吧。”

  

   “你敢再无理取闹,我要把那篇文章送给警察了!”

  

   “那又能说明什么呢?您病了吧?那您好好保重吧。最后,我得再说一句:您的才华不该浪费,无德无能者必须给有德有能者腾出位置!”

  

   他怔怔地搁下电话,怀疑自己隐密的生财之道给对方掌握了。接着一想,以为未必如此,因为有相当级别的干部有一些隐性收入,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那个人”正是基于这个公开的秘密合理地猜测他的情况的,未必证明他掌握了确切的情况。

  

   接下来的一个钟头内,他惊讶地发觉自己用笔在纸上写下王厂对自己的种种不公之处,同时也写下王厂“不在后”的种种好处。

  

   是的,他绝对同意“那个人”的看法:无德无能者必须给有德有能者腾出位置。

  

   下班回家,他的精神状态让特地早回家照顾他的太太都感到惊讶了,而他则说疾病只是逆境的一个组成部分,既然意志上去了,疾病就下来了。

  

   平时工作繁忙不堪的太太好好地给他做了一顿饭,让他吃得清淡点,吃的时候好言好语规劝他马上戒酒。

  

   “我相信你的意志力!”太太说。

  

   他说:“我也相信。”

  

   他睡在太太身边都处在剧烈的矛盾冲突中:“五十都不到,又很能干,理应取代浑浑噩噩的王厂。不过,好像不该老想着仕途:就算当上第一把手,又能怎么样,上面还不是有其他人压着你,又不能一一都取代!忻然说得对:还是多想想千千万万的下岗职工和进城民工吧。”

  

   李吟风醒来了,见他睁着眼睛在想事,就问:“想什么呢?”

  

   “儿子的事。”

  

   “是啊,他的事你应该多多关心。”

  

   然而这事暂时无法深入地聊一聊了,因为太太工作的电力局打来电话了,通知她本市刚发生大面积停电事故,得赶紧修复,否则明天观海要全面瘫痪了。

  

   太太按了几个开关,发现自己家里也没电了,于是摸黑穿上衣服,对他说了好几声抱歉。

  

   “去吧。”丈夫巴不得她去加班,“路上千万当心。”

  

   十分钟后,太太给单位的车子接走了。

  

   他则下了床,呆在窗后面穿衣裳,看见路上往来的车灯交织成战争之夜为高射炮瞄准敌机而开动的探照灯光,蔚为大观得很。

  

   他穿完,他用手机拨打一个储存在脑海中的电话号码。

  

   “萨哥吗!”一位年轻的女孩兴奋地说,“一停电,我就知道你要打来电话了!”

  

   “我忽然想起你特别怕黑呢。”

  

   “我点上蜡烛灯了,有点浪漫,也有点孤寂。你来,对吗?”

  

   “就到。”

  

   “那我得开香槟庆祝了!”

  

   既然发生了大面积停电事故,太太不等到明天早上,是不会回家来的。

  

   于是他走出家门,在大街上散了十来分钟步。

  

   走的时候,他老有一种哭的欲望,宁可将这种感觉归之于路上的车灯太强烈,让眼睛受不了了。他记得自己好久没哭过了。他希望到了小如身边,最好能痛快淋漓地哭一哭。

  

   他停下,看了看四周的情况,坐上一辆出租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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