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光映现在窗帘上的时候,姚媛、舒逸文依旧醒着。五六个钟头过去了,他俩几乎一夜没睡,却一直没有发生关系,甚至都没亲吻与抚摸。
他很能把握住自己,而她见他无动于衷,就放弃通过同他做爱再与姐姐和解的念头了。然而既然是睡在一起,或多或少是要睡出感情来的。
她说:“很难相信我们一夜没事。你太爱姐了,她死了你都为她守身如玉。”
“你很奇怪,想跟姐姐的男人好一好。”
“不奇怪,今年春天我就喜欢你了,要不是当时反感姐,那时就跟你睡了。”
“想通过这种办法摆脱焦和平吗?”
“胡说八道。”
“一定是的。”
“何以见得?”
“那时你跟你姐有离心力,拒绝她的好意,不肯跟我交往下去了;现在你跟你姐有了向心力,怀疑她是焦和平杀的,就跟焦和平有了离心力,所以想通过跟我发生关系,跟焦和平彻底说拜拜。”
“你可真聪明啊,”她用表面上的讥讽表达内心里的赞叹,“一猜一个准!”
他半睁着眼看她说:“你不信任我,我理解。等你主动想说了再说给我听吧。对了,你姐爱你,很后悔当初干涉你跟萨野的事。”
“你太爱她了,处处替她说好话。”
“我不能不说她的好话,她就是好嘛。”
别以为下面的一番话姚媛是出于嫉妒说出来的,相反,是为了不让舒逸文过分沉浸在悲痛中说出来的,她想起姐姐一个女朋友的悲剧性爱情,于是就说:“姐的初恋对象也是弹钢琴的,是为她们伴奏的钢琴师。他俩很相爱。后来,姐为了嫁给焦和平,跟他吹了。他一气之下就跳了大海,至今都没捞着尸体。”
“真的!”
“她喜欢不喜欢傻呆呆地看着大海?”
“喜欢!”
“这下你清楚她为什么要那么看了吧?”
他用被子盖住脸孔说:“我很失败:跟她好了这么久,刚晓得我原来是别的男人的替代品!”
“怎么搞的,我稀里糊涂说出来了!”
“不要紧,没关系:她比我大得多,要求她跟我好之前没男人是不公正的,我都容忍焦和平是她的老公了,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的。没关系,不要紧,我照旧怀念她!”
“别哭了,是我不该说出来。”她温柔地抱住他说。
“能在你身边说说她,我觉得好多了。”
“赶在杨老师回家之前回去吧,补睡一下,好有精力练琴。别再跟我见面了,我就此消失了,就像姐的那个钢琴师一样!”
“我偶尔来看看你吧,对你有用的!”
“借你的一万块够用了。”
“还可以跟你说说话。”
“刚说了一宿!”
“跟你一块报仇!”
“你是钢琴家,不是侦探家,别白白送了小命。我不该找你,今晚是个错误,而且一点甜头都没得着。”
“如果我想跟你约会再来见你,你也反对吗?”
“拉倒吧,现成的机会你都舍得放弃!”
“我得帮你!”
“我有帮手了!”
“是萨野?”
“就是他,他还爱着我!”
这下,舒逸文嫉妒了:“用他不如用我:我有车子,争取从老师手里要回钥匙,开着帮你跑地方!”
“我不想也叫人弄进大海里去!”
“哦,这倒是!不过,我总要帮……”
她怒道:“你这个坐怀不乱的家伙,快起来,快回去,要抓紧了!你不走我走,换家旅馆住!”
她的性格他是知道的,于是只好起身。这很容易,因为一宿下来,他昨晚睡下时身上有多少衣裳,今晨起来时就有多少衣裳。
她背对他说:“别再来了!不送了!”
他最后看了看她的背影,忽然开门出去了,从外面轻轻地推上门。
他走到马路上,不甘心就这么就走了。他等在路边,没有招揽出租车。蓦然,他感到她出小旅社了,回头一看,看见她果然出来了。
于是他走向她笑了。
她也走向他:“我每天跑步,都习惯了。顺便送送你。就要见不着了!”
“是啊!”
“舒逸文,你一定要赢得比赛啊!”
“我会通知你我胜利的消息的!”他豪情万丈地说。
“不,我宁可看报纸知道你胜利了!”她朝反方向跑走了。
舒逸文看着她,直到她消失在晨雾中才若有所失地上车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