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到了一间十来平方米、窗边上的墙体装有窗式空调的潮湿小屋。他摇头不已,来到床沿,摸了一把潮湿的被褥,说她住在这里,像惩罚自己似的。
她不回答,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凄凉的马路。
他走到她边上:“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我想这是因为你跟焦……好过了。”
“我要是说没有呢?”
“你说你没参与杀你姐的阴谋,这我还信,可要是说没跟焦好过,我死也不信。”
“别说他了!”她央求道,等于将秘密告诉了他,“你走,找顾太太去!”
“换个地方吧,”他走到她身边说,“要不了多少钱的,就当是你姐要你……”
“滚!本来就没打算让你进来的!不坏好意,口口声声说是代姐进来看看的!”
他退到门边上,嗫嚅道:“我回去,马上回老师家去。”
“你去哪,那是你的事,我没兴趣知道!磨蹭什么!”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拉开了门。
然而等到他的一只脚刚踏出去,她便像闪电一样扑上去抱住他了,不说话,光哭泣,最近以来积累的痛苦和压抑总爆发了。
“别这样。”
“我想洗清我的罪行!”她踮起脚狂亲他,要比在车上的时候还要狂热。
“别这样!”
她不听,将他拽往床那边:“偏这样!”
“她才死啊!”
“管她呢!”她一用力,就与他一同滚在单人床上了,“今晚不许你走!”
“你决定吧,我很难说不了。”他屈服了。
忽然,她清醒了,从他身上滚下来,对准墙壁说:“别误会,我只想跟你在一块,别的不想。确实不该,姐才走。”
“说定了。”
“不过你至少能抱抱我吧?”
他照着做了,可由于她身处的位置,只能从后面抱住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她极为诱人的胸脯:“我看过一本外国言情小说,叫《你爱勃拉姆斯吗》。”
“勃拉姆斯是谁?”
“德国古典作曲家。小说讲的是一个少男爱上了一个三十几岁的太太,最终跟她睡在同一张床上,可没跟她发生关系,只是紧紧地抱了她一夜。”
“那个不行吧?”
“不是的,他不想破坏美好的感觉。”
“有意思。后来呢?”
“女的觉得他过于年少,就跟一个适合她的老男人好上了。”
“再后来呢!”
“忘记了。”
“那你再看一遍,告诉我结局。你跟姐也那样,对不?”
“差不多。”
“太笼统了。”
“一天学完琴,她不想回去,说回去就没劲了。我给她那本小说,说你回去翻翻就不烦了。她带回去看了。等再次学琴的时候,她跟我讨论小说了,说男孩真可爱,女人真可恨。我说男孩未必可爱,女人未必可恨。忽然,她看着我,说你就像那个男孩。我斗胆问那你想做那个女人吗,她回答说做她的前半段,不做她的后半段。”
“她暗示她要是跟你好,就不可能再跟焦和平好了。”
“可能吧。我斗胆说要是我也碰见小说中的那个优雅女人,准跟那个男孩一样,好好抱着她过上一夜。你姐伤感了,说小家伙,这个念头可不奢侈呀。我激动了,马上抱住了她。”
“你遵守诺言了?”
“当然,过了好久都没敢亵渎她。”
“你放开我!”她转眼又怒了,“你当我蠢,以为我看不出你把我当道具人,想把跟她的事重演一遍吗!你太爱她了,这我不反对,可你何必把我当她的替身呢!”
“难怪你跟焦……原来你一直嫉妒她!”舒逸文放开了她,起身要走。
“不许走!”
“偏走!”
她一骨碌转过身抱住他:“可我是姚媛,不是姚娆!”
“好吧,我努力记住吧。”他又躺下了,“关了灯睡吧。”
“关了灯我害怕。”
“运动员也怕黑?”
“我有怕黑的理由。你不脱衣裳吗?”
“不。”
“我脱你不反对吧?放心,我留着内衣。现在,睡觉是我唯一的享受了。”
“只要我穿着,你就是安全的。”
她拉开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其他男人巴不得呢!我知道,你是怕跟我做了事,你对姐的所谓深情就不攻自破了。”
“随便你怎么说。”
“其实,今晚我可以是她。”
“可你不是她。”
“随便你!”她在被子脱下衣裳,拿了出来,扔在地上,然后扭过头去了。
至少这一夜舒逸文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只用胳膊搂着她,还隔着一席厚厚的被子。
他睁着眼,看着窗户和窗户边上的空调。天太冷了,空调尽管启动着,送出的却是一股股疲软无力的暖气。
他不可能知道空调里的另一样东西也在启动,那样东西像针孔一样,正朝向他跟姚媛,因为实在细小,即便就在空调的送风口边上,也是非常隐蔽的。
那是一只专门用以偷拍的针孔摄像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