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裘皮大衣的维纳斯 上一章     回书目   下一节   

第二部分
统治男人的女人
作者 : [奥]萨克·莫索克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不明白。”她快速而果断地说道,用力地摇晃着手,身上的毛皮像愤怒的火焰一样飘荡着。

  “我认为赫楞的淫荡——没有痛苦的快乐——是我毕生所追求的理想。我认为这不是你们基督教徒所祈祷的,不是你们现代人所祈祷的,不是你们骑士精神所祈祷的。是的,看看我:我就是一个比异端者更异端的人,我是一个异教徒!”

  

  “当安喀塞斯在伊甸园取悦爱之女神的时候,你认为她真的认真思考过吗?

  

  “我很喜欢歌德的《罗马的艾莱基斯》中的这些诗句。

  “在这个世界上,仅仅英雄时代才存在爱情,‘当上帝和女神相爱的时候。’在那些日子里

  

  “‘仰慕来自匆匆一瞥,快乐随仰慕而来。’

  

  “其他的都是假的,伪装的,不诚实的。基督教的可怕象征,十字架,让我感到害怕。基督教把某些与我们格格不入的,充满敌意的东西介绍给世界和无知的人们。

  “你们与感性世界斗争的思想武器就是新的福音书。它的哪怕一个部分,我都不想拥有。”

  “是,奥林匹亚山将是你们所待的地方,女士,”我回应。“但是,我们这些现代人不能容忍古代的快活,尤其在爱情上哪怕是一点点都不能容忍。一想到要和其他人——哪怕是和其他人分享阿斯帕齐娅,我们都感到震惊;我们像我们的神一样善嫉。因而,美人弗瑞恩的名字在我们说来就是辱骂的代名词。

  “我们宁愿拥有一个脸色苍白、长相抱歉的、但完全属于自己的霍尔拜因式处女,而不是一个水性扬花的古典维纳斯,虽然维纳斯长的漂亮,可她今天爱安喀塞斯,明天爱帕里司王子,后天又爱阿多尼斯。当大自然战胜我们,当我们放任自己爱上那样一个女子,她像恶魔一样残忍对待我们的时候,我们把这看成是我们必须弥补罪过的一种方式。”

  “因此,你们都是现代女性,那些卑鄙、歇斯底里小女人的追求者,她们喜欢梦游,追逐肌肉男,不欣赏最优秀的男子。她们经常眼泪汪汪,忽略自己的基督教职责,欺骗别人和被别人欺骗,经常追逐男人、选择男人和拒绝男人,从不感到幸福,也从不让别人幸福,诅咒命运而不是冷静地承认:‘我希望过海伦和阿斯帕齐娅那个年代的生活,像她们那样恋爱。’大自然知道没有永恒的男女关系。”

  “亲爱的女士——”

  “让我说完。这仅仅是男人的利己主义在作怪,他们就想把女人像财宝一样珍藏起来。所有尝试用誓言,合同和神圣仪式拴住女人的方式都没能让爱持久,爱本来就是变化着的人类存在的最具有变化性的一个方面。你能否认我们的基督教世界正在腐化吗?”

  “但是——”

  “但你的意思是说反抗社会制度的人都会被放逐,遭到诬蔑,被石头砸死。好。我敢去尝试。我的原则就是我是一个彻底的异教徒,我想充分利用我活着的这段时间。我可以不考虑你的批评就去做这些,我要的就是快乐。基督教婚姻的发明者是正确的,因为他同时发明了不朽这个名声。但我不愿意永远这样生活下去。假若我旺达·凡·杜耶拉的所有一切都随我的最后呼吸而结束的话,我还担心我纯洁的精神是否在天使唱诗班唱歌吗?我还担心我的尘埃是否变成新的形象吗?一旦我不存在了,我也就不会再考虑我是否应该放弃什么?仅仅因为我曾经爱过他我就应该属于一个我不爱的男人吗?不,我什么都不放弃,我爱任何一个吸引我的男人,我要使任何一个爱我的男人感到幸福。这种思想很丑陋吗?不,这至少比我残忍地折磨一个为我憔悴的男人,不理睬他要好得多。我年轻、富有、漂亮,正如我所说的,我活着就是为了寻欢作乐。”

  当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闪着调皮的光,我抓着她的手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现在,我又成了一个天生的胆小鬼,我让机会溜走了。

  “你很坦率,”我说,“这迷惑了我,不只是这个——”

  不幸的是,我的胆小再一次战胜了我,让我舌头打卷,说不出来。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我想说……原谅我,亲爱的女士——我打断了你的话。”

  “怎么了?”

  长时间的停顿。我确信她在背诵一段独白,用我的话来翻译,只能总结为一个字:“笨。”

  “假如你允许的话,亲爱的女士,”后来我开口。“你是怎样有这些想法的?”

  “非常简单。我的父亲是一个唯理论者。在摇篮里我就被一连串古代形象包围着。十岁时,我读了《吉尔·布拉斯》,十二岁我读了《莱恩小巷》。当其他的孩子还在读童话《汤姆的大拇指》、《青须公》和《灰姑娘》的时候,我就把《维纳斯和阿波罗》、《大力英雄和拉奥孔》当作我的朋友啦。我的丈夫性格开朗,即使是婚后不久他得了不治之症,也没有见他皱一下眉头。去世前的一个夜晚,他把我叫到床边。他坐在轮椅上的好几个月里,就经常和我开玩笑:“哎,你有仰慕者吗?”我的脸都变红了。‘不要骗我哦,’有一次他加上这句话。‘我将认为那样很丑陋的。找一个英俊小生或是其他男人吧。你是一个好妻子,但你仍然是一个半大孩子,你需要玩具。’

  “我可能不必告诉你那时我没有仰慕者。这足够了。他推荐我做我想做的人:一个希腊人。”

  “一个女神,”我插嘴。

  她微笑了。“哪个女神?”

  “维纳斯。”

  她摇摆着手,皱着眉,“穿裘皮大衣的维纳斯。等等——我有一件长长的裘皮大衣,可以把你完全盖起来。我想把你罩进裘皮大衣做的网中。

  “事实上你相信吗,”我立刻说,因为我有一个平常而愚笨的想法,但当时我认为这个想法不错。“你认为你的想法在我们生活的时代能上演吗?就是维纳斯在铁路和电报之间自由的游荡,她不着寸缕,恬静从容,能够这样吗?”

  “不着寸缕可不行,得穿着裘皮大衣,”她嚷道,大笑着。“你愿意看到我那样吗?”

  “那么——”

  “你的‘那么’是什么意思?”

  “只要有奴隶在日常生活中为他们做事,最重要的是为他们劳动的话,像希腊人一样自由,可爱,愉快,幸福的人是存在的。”

  “当然,”她淘气地回答。“奥林匹亚山上像我这样的女神需要整个军队的奴隶,因此要当心我哦。”

  “为什么?”

  我为她那些大胆的话惊呆了,“为什么”脱口而出。然而,她一点也不吃惊。她的嘴唇微微上翘,露出小小的白牙。她漫不经心地说,好像事情不值得提及似的。“你愿意做我的奴隶吗?”

  “在爱情上没有平等可言,”我回答,急切而严肃。“假如我必须在统治和服从之间做出选择的话,看起来选择做一个漂亮女人的奴隶比较有吸引力。但是我去哪儿找这样一个女人呢,找到一个不是用任性控制男人,而是知道怎样冷静、自信、甚至严酷地统治男人的女人呢?”
重庆出版社    
上一章     回书目   下一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