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裘皮大衣的维纳斯 上一章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一部分
一位迷人的客人
作者 : [奥]萨克·莫索克


  我这儿来了一位迷人的客人。

  在我对面,紧挨着文艺复兴样式的大壁炉边,坐着一位维纳斯:不,提醒你,其实她是一个妓女。像克利奥帕特拉小姐一样,她在和男人交往的过程中使用维纳斯的假名。但是:单从肉体上来说,我的客人是一位爱之女神。

  扇起一阵劈啪燃烧的火焰后,她舒舒服服地坐在了椅子上。红红的火光映着她苍白的脸,衬着眼睛特别的白。当她试着烤暖手脚的时候,火焰一次次地燎着她的小脚。

  尽管眼神像岩石一样呆板,但她的头确实漂亮,这就是我所看到的。她大理石般的冷硬的躯体包裹在裘皮大衣里面,显得非常庄重。她颤抖着,蜷缩着,像一只猫。

  “我不明白,亲爱的女士,”我嚷道。“天气一点也不冷了啊,上两周我们度过了春天里最明媚的时光呢。您显然太单薄了点。”

  “谢谢你对春天的评价,对我的评价我可就不能接受了,”她用一种低沉的不带感情的声音回答我,其间,她连打了两个喷嚏。 “我再也受不了了,我正开始领悟——”

  “亲爱的,您领悟到什么?“

  “我正开始相信我不能相信的事,理解我所不能理解的东西。突然间我明白了德国女性的美德,理解了德国哲学。对于你这个北方佬不再爱我也不感到吃惊了。的确,我还没弄清楚什么是爱呢,一点也没弄明白。”

  “女士,请允许我说一句,”我生气了。“我可没给你时间说这些来着。”

  “啊,你——”可爱的女士打了第三个喷嚏,用独特的优雅方式耸了耸肩。“那就是我为什么一直对你特别好,并且来你这儿特别勤的原因。虽然我穿着厚厚的裘皮大衣,可几乎每次来这儿我都感冒了。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吗?”

  “我怎么可能忘记呢?”我回答。“虽然你打扮得很富有,留着棕色的卷发,有一双褐色的眼睛,嘴唇红红的,但我还是立刻就认出了你,因为你的脸型和像大理石般苍白的脸色是如此的特别——你总是穿一件用松鼠毛做花边的紫色天鹅绒夹克。”

  “你说的对。你这么迷恋那件衣裳,看来你是一个不忘旧情的人啊。”

  “你教会了我什么是爱。你那热情神圣的爱情简直让我忘记了时间的存在。”

  “并且我对你的忠诚无与伦比!”

  “哈,就忠诚而言——”

  “你竟然毫不领情,我真是不幸!”

  “我不愿意责备你。你可能是一个好女人,但你总归是一个女人。当我爱着你的时候,你像其他女人一样残忍。”

  “你说什么?‘残忍’”爱之女神生动地反驳道,“确切的说,残忍是感觉和爱的一个组成部分——这是女人的天性。她必须给自己爱任何事物或者爱任何人的自由,她爱并且必须爱一切使她感到愉悦的事物。”

  “对爱着你的人来说,还有比你爱的女人对你不贞更残忍的事情吗?”

  “哈,”她反击道,“当我们相爱的时候我们彼此忠诚,但你这个男人却要求女人不爱你的时候还对你忠诚,让大家没有一点乐趣。请问到底谁残忍?男人还是女人?总之,你们北方佬对待爱情太认真太严肃了。你老是谈论责任,可快乐才是爱情的全部啊。”

  “同意你的看法,女士。回想那时我们彼此尊重,拥有美好的感情并且关系持续了很长时间。”

  “但是,”女士打断我,“对彻底的异教徒来说,永远不会平息、永远不会减弱的信念就是爱就是至高无上的快乐,就是神圣的平静本身——给你们这些现代人,你们这些需要反思的小孩说这些是没用的。这种爱给你们带来的只是灾难。只要你们希望自然一点你们就开始庸俗。对你们来说,世界似乎充满敌意。你们嘲笑希腊诸神,认为他们是魔鬼,你们认为我是恶棍。你们所做的一切就是批判我,诅咒我,否则就只有牺牲你们自己,在我的祭坛上用疯狂的饮酒作乐来杀死你们自己。并且如果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有勇气亲吻我红唇的话,他就走在了去罗马朝圣的路上了,光着脚,穿着忏悔者的外套,期望花儿从他凋亡的禅杖中开放。玫瑰,紫罗兰,香桃木在我的脚下不断萌芽——但是你们不会喜欢它们的香味。因此你就待在你们北方佬的迷雾中,待在基督教的熏香中吧。让我们这些异教徒在碎石下、在熔岩下歇息好了。不要把我们挖掘出来。庞培城,我们的别墅,我们的盥洗室,我们的庙宇都不是为你们这些人建造的!你们不需要上帝!我们在你们的世界里会冻僵的!”漂亮而冷酷无情的女士咳嗽着,拉了拉她的黑貂皮大衣让肩膀更暖和些。

  “谢谢你给我上了一堂有关经典文明的课程,”我回应。“但你不能否认的是,在你们宁静晴朗的世界里,男人和女人天生就是敌人,这和在我们迷雾般的世界里是一样的。你不能否认爱只能持续一瞬间,爱把两个人连成一体,这时他们只有一种思想,一种感情,一个愿望——然后两个人就被分开了。当然——你知道的比我多——对于我这样一个不懂得征服的人来说,如果别人把脚放在我的脖子上,我也不会立刻就感觉到——”

  “如果一个女人把脚放到男人的脖子上,这个男人一定能感觉到,这是规律,”维纳斯女士对我嚷道,充满了轻蔑,“所以,你懂的比我多。”

  “当然,很显然那就是我没有幻想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说你现在是我的奴隶,没有一点别的想法,那么我可以无情地蹂躏你了!”

  “女士!”

  “现在你还不了解我吗?是,我残忍——既然你在你们那个世界里有那么多乐趣-—难道我没有资格残忍?男人追求女人,女人则被男人追求着。那就是女人全部的但起决定性作用的优势所在。大自然把男人的情感置身于女人的怜悯之下。假若一个女人不能使男人屈从,不能把他变成她的奴隶,她的玩具,并且不能嘲笑和背叛男人的话,她就是被误导了。”

  “亲爱的女士,这就是你的原则——”我愤怒地打断她的话。

  “——我这是基于几千年的历史经验,”她讥讽我,反驳道,白色的手指玩弄着黑色的毛皮。“女人投入得越多,男人清醒得越快,他就开始作威作福了。但是女人越残忍越无情,越是虐待男人,越是肆意玩弄男人,对男人的同情越少,就越能唤起男人的好色欲,这样的男人才能被女人喜欢,被女人崇拜。从海伦和黛利拉的时代到凯瑟琳大帝和罗拉·蒙特兹的时代,任何时代的情形都是如此。”

  我说,“没有比看到经常变换宠幸对象,不顾一切后果,嬉戏耍乐的漂亮、妖艳、残忍女暴君更令男人感到兴奋的事了。这一点我不能否认——”

  “还得穿一件裘皮大衣,靴子也带毛才好!”女神嚷道。

  “你什么意思?”

  “我很清楚你的嗜好。”

  “但是你知道吗,自从我上次遇见你,你就是一幅卖弄风情的样子。”我插了一句嘴。

  “那样怎么了,我可以问问吗?”
重庆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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