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给小兵盛饭,他烦躁地甩开碗,碗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脆脆地碎成一片片,粥洒了一地。我打了个寒战,去收地上的碎片。小兵一把抓起我。
冰蓝,你怎么成了这样?我做了什么?让你变成了这样?
我甩开小兵的手,你让我收拾,你快点吃饭。
不许收拾。小兵一脚踢在碎片上。
我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
出去走走。
不许去。
我瞪了小兵一眼,继续往出走。只觉得无边的压抑层层将我包围,一定要走出去才能解脱。
小兵拦腰把我抱住,我拼命抓着门,两个人扭做一团。
你让我出去!我开始吼,压抑了很久般的狂吼,狼一般的,要吼尽所有的委屈和郁闷。我永远都想不通,原来我们是多么的开心,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爱情原来就是一种伤害,越在乎,伤害得越深。我们都是神经质的孩子,敏感、脆弱,在不断伤害别人的过程中保护自己。小兵和我,就是两只深冬的刺猬,需要相互取暖,希望能靠得很近,却把彼此扎得遍体鳞伤。
我不怪小兵,从不曾真正责怪。我们有相同的灵魂,相同的经历,我们是不完整的孩子,我们注定要伤害别人并受到伤害。
求求你,让我出去走走。我开始哭着哀求。
小兵心碎地看着我。
走在寒冷寂静的街头,泪水静静滑落,我知道,小兵在不远的身后跟着。这个人,我永远也走不出了。我开始坐在马路沿上痛哭。
是被小兵背回家的,那样的肩膀,曾以为自己是要依靠一辈子的,我在小兵的肩上流泪,很多很多的泪水,顺着小兵的脖子流了进去,不知道会不会冷。
小兵看着我,孩子般纯净的表情。是的,小兵的表情是孩子般的纯净,他所有的冷漠,不过是自我保护的手段。
小兵,知道么?你有雪狼般的神情,有时,却纯净得像个孩子。轻轻摸着那张我熟悉的深爱着的脸。
小兵笑了,冰蓝,我们不要吵架了,不要再吵架了。
我虚弱地点点头。这种虚弱来自于忽然得知,我有了我们的孩子。
没有告诉小兵,对于这个忽然来临的孩子,我没有太多的欣喜,只是震惊和慌乱。
当医生证实了这一切时,我胃里一阵绞痛。
医生说,你身体挺虚弱的,考虑一下,还是生下来吧,不然很影响体质。
我强装笑容,我爱人在国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付得来,让我考虑一下吧,谢谢您,医生。
辗转了很多个不眠之夜。
小兵说,冰蓝,你有心事么?你生气了?
没有。我抚着小兵的头,别那么敏感,我只是有点闷。
冰蓝,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蓓蓓说,你是不是过得不好?小兵对你不好了?你告诉我,我给你出气。要么你搬回来吧。
我虚弱地摇头。
蓓蓓,我有了小兵的孩子,可是我还没有心理准备,告诉我该怎么办?
小兵知道么?
不知道,我不想让他知道。
冰蓝,你们之间是不是出问题了?
没有。我笑笑,很无奈。
你别骗我,我就知道。我早说了,你们不合适,你就是不听,回来吧。
我摇摇头。我不能离开小兵,你知道的,我爱他,他就像个孩子一样,他需要我,你明白么?但是,我暂时还没有结婚生子的打算。
冰蓝,其实你心里也没有谱,对么?
我不说话。
这事不能拖,如果你决定了,我陪你去。只是不告诉小兵的话,你觉得合适么?毕竟他是孩子的父亲。
蓓蓓,求求你了,你帮帮我。我感觉自己像寒夜里一只无助的流浪猫。
蓓蓓扶着我,我手脚冰凉。
很和蔼的医生,我却仍旧害怕。
一种冰冷的机器,切入你的体内,切走属于你和你所爱的人的生命,那是怎样一种悲哀,悲哀到没有疼痛。没有人知道,我是多么想要这个孩子。
想起小兵以前对我说,我们要生一个足球队出来,你当拉拉队长,我当教练。
躺在雪白的手术床上,心生悲凉,我们是如此的相爱,有什么理由要丢弃我们的孩子。可是,接下来又会是怎样的日子呢?
没有勇气去面对,对生活,我逐渐失去了信心。
冰蓝,以后怎么办呢?蓓蓓担心地看着我。
不要告诉小兵,好么?让我去你那儿住两天,你给小兵打电话,告诉他你心情不好,让我陪你两天,让他放心。
蓓蓓看着我,眉头紧锁,冰蓝,命运为什么会是这样,我怎么做才能补偿你呢?
蓓蓓,说什么呢你?
冰蓝,小兵不是个坏人,但他不适合你。这世界上有很多的好男人,你怎么就想不开呢?你不是救世主,小兵也不是你所能拯救的,为自己想想,好不好?
我的肚子很疼,蓓蓓,让我睡觉。
我甚至希望,这一觉就再也不要醒来了,以后的日子,该如何去面对呢?
我离不开小兵,为什么会离不开小兵,我开始痛恨自己。
梦里,好多的血,好多的血,一个小孩子满身是血,他对我说,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了,为什么不要我了?为什么?
我开始重复这个梦,并在梦中惊喘。
冰蓝,又做什么梦了?每每小兵把我摇醒,倒杯温水给我压惊。是的,小兵仍旧对我关怀得无微不至,不管我们怎么吵架,怎样无法走入彼此的内心。
我想,我是对不起小兵的,我开始有一颗内疚的心,开始怀着内疚的心情善待小兵,并且开始强颜欢笑。
我的内心在滴血,用生活演戏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事情开始有了好转,小兵的工作也有了成绩,我们也不再经常吵架,我们开始学着少要求对方,多反省自己。生活似乎上了一个平稳的轨道。但是,这种安静之下却隐藏着巨大的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