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举的创立者是唐代女皇武则天,武则天希望通过武举的选拔,增强武功上的核心竞争力。这也就决定了那时代的武举是只考武艺和膂力,不论韬略智谋,于是,整个考试就像一场军队的演武,喧嚣异常。
唐代的行政法典《大唐六典》规定了武举考试的基本内容。“武举”是多项内容的综合测试,要考的内容包括“长垛”、“骑射”、“马枪”、“步射”、“才貌”、“言语”、“举重”等。
“长垛”是考察考生射箭的准确性,是在规定距离内考察射箭的水平;“马枪”又称“马射”,考的是马上射箭,考察的是考生在移动过程中射箭的准确性;“步射”以草人为箭靶,考试成绩不但要看命中率,而且还要求射箭动作的规范;“才貌”主要是要求身高,“以身材六尺以上者为上,以下为次”,唐代的“六尺”约合现在的1.8米,要求显然是不低;“言语”以“有神采堪统领者”为佳,“神采”的有无,主要是靠考官们感觉了;“举重”就相当于今天的举重,是对膂力的考察。
由以上考试内容可以看出,射箭和膂力是最受重视的科目。这直接影响了后人对那个时代的英雄形象的塑造——《说唐》中,对膂力尤其看重。譬如李元霸、宇文成都、裴元庆、熊阔海等人,“力大”成了小说家最常用的赞美之词。
武举:力大便可做官?
谏官薛谦光向武则天上疏说:“以‘武能制敌’为名目开科取士,却只考试弯弓射雕之类的雕虫小技……像当年名将吴起上战场前,手下人向他进献宝剑,吴起拒绝了。他说‘临难决疑,才是将军的本职;拿着宝剑去冲杀,那不是将军应该做的!’”
薛谦光紧接着列举出三国名臣诸葛亮、司马懿等人的例子,并首创了“谋将”——他们或许并不擅长弓马,却能够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薛谦光上疏的时间比武举开科的时间早了整整十年,足见,他并非是冲着武则天的新政策去的,而是针对当时的一种武将选拔制度去的。而武则天为什么没能够听进薛谏官的劝告,依然采取了那样的考试制度,没有资料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但不可否认的,薛谦光的上疏一定引起了当朝许多人的注意。之后几十年内,对武举的选拔条件越来越苛刻了。我们从那个年代的考试科目中就可以看出来。譬如735年设立的“智谋将帅科”,785年设立的“识洞韬略、堪任将相科”,786年开设的“军谋弘远,材任将帅科”等。
之后很长时间,人们对武举的文化课要求越来越高,武举的整体素质也随之越来越高。北宋文人陈师道所作的《拟武举殿试策》完整地记录了当时对武举的文化课模拟考试的内容。这套模拟考试题一共有七个问题:商汤灭夏是否运用了阴谋诡计?周武王伐纣是否符合天命?晋文公为何称“伯”而不是称“王”?上古出兵之前,多以“刑”告诫将士,“刑”的含义有何变化?《司马法》提出的原则,为什么后世难以遵用?墨子主张“非攻”,反对战争;诸葛亮对孟获七擒七纵,其智谋何在?两汉都有羌人叛乱,西汉用安抚的方法,东汉用武力的方法,都平定了叛乱,其原因何在?
这七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答案却惊人的相似——“仁义”是治乱的根本,有德有能的君主应当学会“偃武修文”,以德服人。而武力只是一种象征,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用。
这套理论在武举中推行,是否会受到欢迎?武举准备了一大通的兵书知识,可《司马法》这样优秀的兵书却被认为是不祥和的东西。武举练就了一身过硬的本领,却要让他们当堂说出战争是无用的。他们的心情谁堪体味?
这种不合逻辑的考试到了元朝就自动废止了。明清时期的武举考试又回到了武举制度创立初期模样——“弓要拉满,刀要舞花,石要离地一尺……”。尽管依然有策文的应对笔试,但还是遭到了有责任感的文人的嘲笑。
清朝著名学者赵翼曾经担任过武举乡试的考官,他在《簷曝杂记》中谈到武举考试的情况时说:“武举只是以弓马技艺为主,内场的文策则不论好坏。我曾经主持顺天府乙酉科(公元1765年)的武乡试,发现武举人的策文有极可笑的。”究竟怎样可笑呢?赵翼举了两个例子:一个“打小抄”抄错的。有些考生平时不读书,临到考试,便到书肆上去买一些专门用来作弊的小字本兵书,夹带入场,这些小字本的笔画特别密,看不太清楚,而他们自己又不学无术,缺乏分辨能力,只知一味照抄。要知道,那个时代的文章是从上往下竖着写的,于是,就有人把“一旦”二字抄成了“亘”,把“丕”抄成了“不一”。另一个笑话是关于书写格式的。“国家”一词有时被用来指当今的皇帝和政府,为了表示对本朝的尊敬,行文中凡遇到这种“国家”时,都要另起一行,并且要比普通文字高一格,但是,这种待遇仅仅是针对表示本朝的“国家”而言的。可是,有些不学无术的家伙,却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遇到“国家”二字,就另起一行,就抬格。“武生”自称“生”,在行文中应当偏在一侧,表示谦虚,可是,这些武生们却把“生人”、“生物”、“生机杀机”的“生”字,一律偏在一侧。这些笑话真是要让身为文人的考官们笑破了肚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