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瑞心急如焚的赶到八宝山人民公墓的时候,墓园的大门已经关上了。他是同门卫说明情况后,才允许他进入园内的。他找到晓芸的墓前,聪聪不在,因为天黑,他没有发现摆放在墓前的东西,所以,一时很难断定聪聪是来过这里,还是没来过这里。他急得用劲的拍自己的大腿,这一拍不要紧,那个受感应控制的布娃娃,得到了命令,马上亮开了它那稚嫩的童音: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这午夜里突如奇来的歌声与那时间、地点、环境、气氛,极不谐调,让人听了,有一种恐怖之感,当然是指那些胆小的人了,不过就是胆子很大的钟瑞,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也吓了一跳。但他没有像一般人那样望而却步,他循着歌声来到墓前,准确无误的摸到了那个布娃娃,那布娃娃所唱的歌,正是聪聪每次到这儿来含着泪唱给他妈妈听的。
钟瑞 恨自己晚来了一步,心想,天空么黑,让聪聪一个人走这么远的夜路,万一出事了……晓芸!都怪我没有照顾好他,我辜负了你临终前对我的嘱托。不过,你放心,聪聪已经长大了,凭他像你一样的聪明、机敏,我敢保证,他决不会出什么事。天不早了,你安心休息吧,我这就去找他,找到后,我会尽快想办法通知你……”
聪聪差十分钟十一点到的姥姥家,正在急得百爪挠心的夏春玉像见到失而复得的宝贝一样,一下子把聪聪抱在了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像是怕人抢去了似的。
“聪聪,你到哪儿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姥姥都快急死了。”
“我去妈妈那里了。”
“啊!你,你说什么,你去八宝山了?”
“对!”
“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这么远的路,又是这么黑的天,你一个小孩子,怎么能不通知大人就擅自行动呢?万一再象上次那样被拐走,你说我们还活不活了?”
“姥姥我错了,以后决不这么做了还不行吗?”
“是你爸爸找到你的?”
“我爸爸,他找我去了?”
“怎么,你们爷俩没碰着?”
“没,没有啊!”
“那……你是一个人去,也是一个人回来的?”
“是一位老爷爷送我回来的”
“啊!对我很好很好一位老爷爷,他认识我妈妈,我小姨,还认识您和我爸爸。”
“他……他怎么认识我……我们?”
“他说他在我没出生这前和你们是街坊。”
“街坊?谁呢?你是在哪遇见他的?”
“在妈妈的墓前。”
“他……”
他也是去看妈妈的,还给妈妈带了那么多好吃的,有驴打滚儿、窝窝、炒焖子、糖火烧……”
“他没告诉你,他姓什么,住在哪里?”
“我问过了,他只让我叫他夏爷爷,住在哪,他没有告诉我,他说他知道我所在的学校,说他想我的时候就去看我。”
“夏爷爷,难道是…………是……是他?”
夏春玉激动得有些发抖,为了控制自己,她二番把聪聪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很紧,与此同时,辛酸的泪水夺眶而出,像雨点儿一样,接二连三的滴在聪聪扬起的小脸蛋儿上,向日葵的花盘就是以这种姿势接受阳光雨露的滋润的。
钟瑞一进夏春玉家的门,见聪聪正在灯下写作业,气得他像疯了一样,奔上去扯过聪聪就要动武,夏春玉死拉硬拽,才算把他制止住,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灰灰着脸,一声不吭的喘着粗气。
聪聪看爸爸为了他气得那样,知道是自己错了,他推开纸笔,来到爸爸面前,脱去裤子,把小胖屁股撅给钟瑞,哽咽说:“爸爸,我错了,我把屁股交给你了,你狠狠地打它几下出出气吧!”
正在气头上的钟瑞,被天真顽皮的儿子的又可恨、又可爱;不,更多的还是可爱的认罪方式,弄得哭笑不得,恼怒不能,他无可奈何的朝儿子挥了挥手,嗔怒的:“去去去,谁希罕打你那臭屁股,我怕沾手上稀巴巴……”
一场差一点没暴发的内战,就通过这种戏谑的方式平息了。事后,钟瑞心平气和的向儿子:“聪聪,你怎么不等着爸爸去接你就一个人跑八宝山去了?”
“本来,我是去公司找你去了。”
“你去公司找过我?”
“是呀!”
“那……你为什么不去见我?”
“我见到你了。”
“可我……”
“你当时正和一个丑女人谈情说爱,我生气,不想见你,就一个人跑妈妈那告你状去了。”
“丑女人?谈情说爱?你在说什么?”钟瑞被他说得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在酒店里,一个穿得花里胡哨像个妖怪的女人。”聪聪不甘示弱的坚持着。
“啊?”钟瑞恍然大悟,随之一脸苦不堪言的表情:“你胡扯些什么呀?那是你谭镇叔叔的夫人,找我去告你谭镇叔叔的状。”
“噢!”聪聪吐了舌头:“那……那我误会你了,对不起,我把见到的全给妈妈说了。”
“你呀,你呀!”钟瑞用手指点了点聪聪的头:“你怎么能不问青红皂白就胡说八道呢?”
聪聪自知理亏,噘着小嘴儿嘟哝着:“我以为你背地里做对不起妈妈的事,所以一气之下没弄清事实真相就跑去妈妈那里胡说八道,我错了,下次再到妈妈那儿,我替你翻案就是了。”
他的诙谐把夏春玉和钟瑞全逗笑了。
钟瑞宽容的将儿子拉到身边,旱地拔葱似的把他拎起来,放在大腿上,然后像对待一个宠物一样,一边用五指做梳,梳理着儿子那一头自然卷曲的头发,一边软雨柔风般的对儿子说:“你误会爸爸,爸爸不怪你,可你不告诉爸爸,自个儿跑到妈妈妈那去,爸爸可要批评你,你想,那么远的路,那么黑的天,万一走失了,或者再像上次那样被人贩子拐走了,不要把我和你姥姥急死了吗?”
“爸爸,我错了,在你没批评我之前,有位老爷爷已经以妈妈为榜样,批评和教育过我了。”
“老爷爷?哪个老爷爷?”钟瑞莫明其妙的看着夏春玉,想从她的脸上找到答案。
夏春玉见钟瑞看她,心里一阵慌乱,好在是昏黄的灯光,为她掩饰了一下,不然非让站在对面的姑爷看个大红脸不可。迎着钟瑞投过来的征询的目光,她摇遥头,做出一副茫无所知的表情。
从夏春玉那儿没有得到答案,钟瑞又把目光转移到聪聪身上:“聪聪,到底怎么回事?”
聪聪把刚才对姥姥说的那番话,又当着爸爸重复了一遍,弄得钟瑞满头雾水,也可以叫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不!用光听辘轳响不知井在哪儿,更为贴切。其间,在场的三个人当中,只有夏春玉心知肚明,但,因时机尚不成熟,不易道破天机,也只能缄口收声,故作懵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