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女士直言不讳的表示,关于怎么处理,她已经想好了,不,是已经决定下来了,她之所以来找他钟瑞,是因为钟瑞是他谭镇唯一的好朋友,她要让他谭镇的朋友知道,不是她姓于的做下了什么歪蒯斜拉之事,想找理由踹了他姓谭的;而是他姓谭的做下了歪蒯斜拉之事,她姓于的没有理由再继续姑息养奸了。为此,她决定让他土豆搬家——滚蛋,用最时尚的一句中英文混杂的话叫“白白吧,您哪!”
有关谭镇的为人,钟瑞是了解的,他是一只猫,而且是一只馋猫,一嗅到惺味就摇尾巴,当初见到王悦的时候,不也是按耐不住了吗,那是因为人家王悦没把他放在眼里,如果王悦当初像眼下那个多情的湖南妹子,恐怕他的丑剧不会推迟到今天才上演。然而做为朋友,谭镇不在场,能维护他还是尽量维护的,总不至于隔岸观火,见死不救,或站在他的对立面去推波逐澜,遥相呼应吧?不过,从于女士的态度上分析,似乎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这个节骨眼儿,即便他钟瑞巧舌如簧,恐怕也于事无补。
果然他的一番劝解之词,没有生效,于女士不仅没有听他的肺腹之言,反而揭他的伤疤,她说当初晓芸为什么听不进亲戚朋友的规劝坚决同他钟瑞分开,说白了,不就是受不了那份污辱和委屈吗?女人的心都是一样,所以她奉劝他,不要昧着良心做强接硬嫁的事,把两种生活习性不一样的果木,强行嫁接在一起,很难成活不说,即使勉强活了,也不会开花结果的。
钟瑞还想为谭镇做引申一步的辩护,人家非但不听,还起身告辞了。
黔驴技穷的钟瑞,只有耸耸肩,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他暗暗的为他朋友叹息:谭镇呀,这回你可惨了。
他唤来服务小姐,买了单,立起身来往外去,无意中看了看腕上的夜光表,两个淡绿色一
的情节,他钟瑞就没活路了。但情急中他想到人慌无智几个字,于是他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仔细分析聪聪的走向,他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一定看他超过那么多时间没来接他,赌气走了。每次周末,他接到他之后,不到家,直接把他送到姥姥家去,不用问,他百分之百是到老姥姥家去了。
钟瑞边想着,两只手已经下意识的打了舵,那基普式的切诺基接到指示后,迅速的扭过头去,朝着灯火辉煌的大马路飞奔而去……
车到夏春玉门前,钟瑞先投石问路似的按了几声喇叭,喇叭声刚住,夏春玉便破门而出,那个寸劲儿像站在起跑线上的运动员,听到信号枪响立即弹射出去一样。
钟瑞没有见到聪聪,心凉了半截,他同飞奔而来的夏春玉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
“聪聪呢?”
“我问你。”
“你没接到他?”
“他没到这儿来?”
夏春玉、钟瑞全傻了。
“天啊!该不会再像上次那样遇见人贩子吧?夏春玉心惊胆战的喃喃着。
“不,不会,上次聪聪还小,现在聪聪大了,人贩子骗不了他的。”钟瑞虽然嘴上这么,但说得很没有底气,因为他所担心的,和夏春玉所担心的,同在一个焦点上。之所以口是心非,与其说是安慰夏春玉还不如说是安慰他自己。
“那……你是从学校直接到这来的吗?”
“是呀!”
“他能不能回家等你。”
“一般不会,不过……我回去看看,如果在,我马上把他送来,如果不在……我,我到他班主任老师家去问问。”
“找到了给我打个电话,先让我放下这颗悬着的心。”
“好!”
钟瑞心急车快,到家后发现聪聪没有回家,他一分钟没停,直接奔向了聪聪的班主任老师家。
听班主任老师说聪聪的那篇《世上只有妈妈好》的作文在全市举办的中小学生作文比赛中获了大奖,她做为聪聪的班主任,是代表学校陪同聪聪去领奖的,领完奖回到学校刚刚四点,因为全校师生都去郊区参加义务劳动去了,他去不了,她就让他提前放学了……
“作文获得了大奖?啊!我知道聪聪去哪了!”钟瑞惊悟后,辞别了班主任老师,态度坚决的打舵回车,加大油门儿,切诺基箭一般射出短巷,在通往八宝山的柏油马路上风驰电掣……
聪聪到八宝山的时候,正是钟瑞离开班主任老师家的时候。西边天上,那残阳留下的血污,已被接驾的老云擦得一干二净了;幕霭正由淡变浓,由浅变深,看样儿,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夜色稀释。失去光和热的天空,开始变得冷峻和凝重起来,逐渐的,那些有名有姓的星星,一个接着一个的进入了自已的哨位……此时,来墓园凭吊的人,基本上只有往外出的,没有往里进的了,聪聪很有可能是最后一个凭吊者。
他的记忆力很好,在数不清的墓群中,他很快便找到他的妈妈的陵墓,他乖乖的跪在了妈妈的墓碑前,拿出路上买的那包餐巾纸,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落在妈妈照片上的灰尘。他一边擦,一边对妈妈说:“妈妈您的聪聪又来看您来了,妈妈,我好想您,好想您呀,您不用说,我知道,您也同样会好想好想聪聪的。因为妈妈是最喜欢聪聪的呀!妈妈,我这次来是给您报喜的,上次我曾经跟您说过,我的那篇《世上只有妈妈好》的作文参加了全市举办的中小学生作文比赛,只要获了奖,我马上就来向您报喜。作文真的获了大奖,妈妈您看,这是我得的全部奖品。”说着,他打开塑料袋,把里边的奖品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妈妈的墓前,末了,他指着他那个布娃娃说:“妈妈,奖品中我最喜欢的是这个布娃娃,她比您上次给我买那个会哭会笑的布娃娃进步多了,她能唱歌,特别是能唱我经常给您唱的那首《世上只有妈妈好》,最妙的是,她不用像那个会哭会笑的布娃娃,让她表演前,还得去扭开她屁股上的开关,这个布娃娃是感应的,你要想让她唱,只要对着她拍拍手,她就唱起来了。妈妈,我把她留在您身边,您要是想我了,您就向她拍手,她马上会代替我给您唱那首《世上只有妈妈好》,来!先让她给您试唱一次。”说完,他对着布娃娃拍了两下手,于是宁静的墓园内便响起了稚嫩的童音歌曲,世上只有妈妈好……
一首歌曲唱罢,聪聪脸上的笑容,像水面上出现的涟漪一样,渐渐消失了,他哽咽着说:“妈妈,我最后告诉您一个坏消息,爸爸他背着您和我,又在外边找了个女人,是一个很丑很丑,打扮得像妖怪一样的女人。不,聪聪没有跟妈妈说谎,是聪聪今天去找爸爸时,亲眼看到的,那个丑女人当着爸爸的面哭,爸爸哄她,爸爸的脸差一点儿就贴到那丑女人的脸上了,好恶心,气得我没有理他,一个人跑到您这来了……妈妈,您放心,如果爸爸真的和那丑女人好了,我就离开他,永远和姥姥住在一起,就是不离开他,我也决不让那女人跨进咱们家半步。不过,妈妈,您先不要难过,也许是我误会了爸爸,说不定那女人和爸爸不是我们所想像的那种关系。但是,是也好,不是也好,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让我们拭目以待吧!妈妈,拭目以待,是我刚学会的一句成语,不知用在这儿,准不准确?说到这儿,聪聪慢慢站起来,一边拍打着沾在两个膝盖上的尘土,一边说:“妈妈,天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我到您这儿来,爸爸和姥姥都不知道,这阵儿,他们一定急坏了,没准儿又以为我被人贩子拐走了哪!妈妈,让这布娃娃在这儿陪您吧!你就把它当成您的聪聪好了……”
聪聪先向妈妈行了一个礼,然后向布娃娃拍了拍手,他是在《世上只有妈妈好》的歌声中转过身去的。他一步一回头的没走多远,朦胧中,见一老态龙钟的身影,脚步蹒跚的朝他所在的方向而来。聪聪怕是坏人,他像一个动作敏捷,警惕性极高的小鹿一样,迅速的闪到了小路边上的一棵老松树后边,露出半个脑袋,窥侧着来人。
来的是位六十来岁,慈眉善目的老人,渐渐地聪聪看清了他那张被皱纹切破的脸。使他感到奇怪的是,那张脸虽然老了,可,不知什么地方,却有些像妈妈和小姨,噢,是鼻子,不,是眼睛!不不,是嘴;总之脸上的五官都有些像,又都有些不像。
老人直接奔向了夏晓芸的坟墓……
“他……是不是要拿走我摆在那里的东西?”聪聪想:如果他敢偷去我给妈妈的纪念品,我就跳出去和他拼了。
聪聪瞪大了眼睛盯着他,下意识的从老松树后转出身来,猫腰摸起一块石头,以备关键的时候做为攻击偷窃者的武器。
老人来到墓碑前,默立了一会儿,用悲哀而又低沉的语调,字重语凝地说:“孩子,我来看你来了,我是一步一步,踩着泪水走来的。我对不起你妈妈,更对不起你们,在你们母女面前,我是一个罪人,永远永远是个罪人。在你住院期间,我得知消息后,偷偷去过几次,可,哪一次都赶上你妈妈在场,请原谅,我实在没有勇气去面对她。更没有勇气去面对我没有尽过一点责任的你,孩子,你在天之灵,会知道我的一片心意的。我是爱你们的,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是我在人生旅途中,一步不慎,痛失了一切爱你们的资格和权力。二十多年的愧悔,一直像钝刀一样锯拉着我的心,今天,可算找到了一吐为快的机会了。孩子,你不会感到孤独,我会经常来看你的,噢!我今天给你带来了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东西,你猜是什么?猜不到吧,看!”说着他放下手里拎的食篮,掀开筐盖儿,从里边拿出几样食品,有北京人最熟悉,也最喜欢吃的“驴打滚儿”,还有“窝窝”、“炒焖子、糖火烧。他把所有的东西从食篮里拿出后,想摆在晓芸的墓碑前,发现墓碑前边的石板上已经摆满了东西,由于天黑墓园内灯光昏暗,他没看清具体都摆了些什么,他想把上边的东西挪一挪,把自己带的东西摆上去,刚一伸手,突然他手指触到的布娃娃,唱了起来,吓得他一哆嗦,差一点儿没把手里的东西扔了:“天哪……这……这是什么?”他冷静了一下:“噢,是个会唱歌的布娃娃,心想:这儿一定是有人来过,看样儿离去不久,嗯,来的是孩子,而且还是个粗心的孩子,不然走了,怎么连这么好的布娃娃都忘掉了呢?对不起,你先借借光,我得先让我女儿品尝品尝我带给她的美食。说完他放下食篮,想要去做清理工作,清理的重点,首先是那个占据重要位置的布娃娃,他只往前跨了一步,就听身背后大喊一声:“不要动那些东西!”
他一惊,赶紧把伸出的那只脚又撤了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