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聪被推荐到市中小学生作文比赛的那篇“世上只有妈妈好的作品”获了大奖,奖品除了一个高档的书包和一套精美的文具而外,还有一个会唱歌的洋娃娃。书包和文具,他固然喜欢,但更喜欢的还是那个会唱歌的洋娃娃,因为他唱的那首歌,是他那篇作文的题目不说,也是他去看妈妈时唱给妈妈妈听的。过去他上幼儿园的时候,妈妈曾经给他买过一个会哭会笑的洋娃娃,那洋娃娃本身带一个奶嘴儿,把奶嘴放到它的嘴里,它就笑个不停,奶嘴拿下来,它就哭个不住。刚开始还觉得挺好玩儿,时间一长,总是那一哭一笑就感到乏味了。另外,每次让它哭笑的时候,都要先打开它屁股上那个开关,现在这个洋娃娃,比妈妈当初买的那个进步多了,它不仅会原汁原味的唱完那首世上只有妈妈好的歌子,每次唱的时候还不用去扭屁股上的开关,它是感应的,只要一拍手,它就唱起来了。
星期五下午聪聪随班主任老师从领奖大会回来,还不到四点钟,其他同学都到郊区去参加劳动去了。是学校安排的统一活动。每次最后一节课下来,是五点钟,大约五点十分左右,钟瑞的切诺基在校园门前的一侧停靠,等候着他那像小鹿一样飞跑过来的儿子。
今天照原来下课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也就是说,他要从四点钟,一直等到五点十分,爸爸才能来接他。他是个聪明而又懂事的孩子,他知道妈妈死后,爸爸把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他身上了,为了他,爸爸他耽误了好多大事儿。今儿一早他上学之前,乔轩叔叔打电话找爸爸,说有要紧的事,让他到公司里去,爸爸已经好多天没去公司了,一定有一大堆的事儿,等候他这位总经理去处理。这阵儿,刚刚四点,说不定正忙得不可开交,他不能打扰他,他想,自己已经七周岁了,该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了,不能总让一个身为电脑专家的爸爸扔下他的电脑,当他的保姆啊!不过……
他看看怀里的奖品:今天怎么办呢?上次去看妈妈的时候,已经和妈妈说过,假如他的作文获了奖,他立刻去向妈妈报喜,可是……如果现在就不等爸爸了,谁领他到八宝山看妈妈呢?自己……嗯,自己到是能去,可道路太远,你看,坐爸爸的切诺基还要一个小时哪,坐公共车,挤车、换车,一站一停,到那儿还不得两个小时啊,去两个小时,回来再两个小时,到家就要八点以后了。五点十分爸爸去接他接不着,回到家找他找不到,不又得像上次他被人贩子拐走时一样,把所有的人都急疯了。怎么办呢?他想来想去,还是离不开爸爸,尤其今天,他需要爸爸开车同他去八宝山,如果想闹独立自主的话,起码要从明天做起,今天就算酝酿阶段吧!想到这儿,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能够自动报时的电子表,已经四点二十了。他想,每次爸爸来接他的时候,都遇上下班的高峰期,学校离家不算远,充其量才三五个站。一部时速一百多公里的切诺基,不足二十分钟的路程,有时要走一个多小时,你说像话嘛?今天是周末,如果爸爸能提前一点到还好,要还像每次那么准时准点就坏了,回家这么远,还要走一个小时,要是去八宝山,天啊!还不得走四五个小时呀?
倘若爸爸嫌时间太晚,改明天去,他不是在妈妈面前言而无信了吗?不,妈妈在时候,经常教育他,小孩子要讲实话,不要撒谎,要说到做到,不要言而无信。他认为他的妈妈比谁的妈妈都好,她不仅得长像童话里边的白雪公主一样漂亮,她的聪明、智慧也同白雪公主一样多,她说的话,哪一句都是对的,只要按妈妈的说的话去做,什么事都能做好。是的,他一直是妈妈怎么说,他怎么做,所以,从没出过一点儿差错。如今,妈妈虽然离开了他了,但妈妈说的话还在,他决不能做一点儿让妈妈失望的事……鉴于此,他决定去找爸爸,让他抢在下班的高峰期到来之前,和他到八宝山去看妈妈……
去爸爸公司的路他很熟,妈妈在时候,领他去过多次,他知道坐几线公交车,也清楚从哪儿下车,从哪儿上车,他摸了摸兜,嗯!爸爸给他买冰激凌的钱他没有花完,还有一元多。从校门前坐公交车到爸爸的公司,才五角钱,坐过去,再坐回来都用不了,为了能达到去八宝山看妈妈的目的,他决定一个人去找爸爸。
他先从校门前的小杂食店里买了一个塑料袋,把他的奖品统统放在塑料袋里,他做此删繁削简之举,一方面是为了行动方便,另一方面也避免慌乱中丢失掉其中哪一件。
说也巧,他刚到车站,公交车就来了,也许还没到下班的时候,车上的人不算多,他很容易便找到了一个座位……下车后穿过马路,拐一个S型的弯儿就看见爸爸的公司了。
看门的老爷爷问他找谁,他说找钟瑞。
老爷爷问,钟瑞是他什么人?
他说,是他爸爸。
老爷爷点点头,十分耐心的告诉他,他爸爸刚出去不一会,是一个女人把他找出去的,看样子是去吃饭,让他到前面的酒店里看看……
他谢过看门的老爷爷之后,马不停蹄的又穿过马路,来到了老爷爷指给他的那家酒店,他进门之后,迎面有一个画山绣水的屏封,他绕过屏风,刚想往前举步,突然像怕踩到蛇似的,把抬起的那只脚马上缩回来了。
原来他一眼看见他爸爸同一个脸上涂粉,嘴上抹红穿得像个花蝴蝶的女人,面对面坐着谈话哪!那女人一边谈着话,还时不时的用一个绣花的小手帕擦着眼睛,看样儿是在对爸爸哭诉着什么。爸爸像是怕周围人听到她的谈话内容似的,不住的左看右看,还探出半个身子,跟她窃语,如果再往前发展一步,天哪!就同电视里的接吻镜头一模一样了。
看到此,聪聪气得再也看不下去了。他马上对自从妈妈去了以后成为他唯一亲人的爸爸憎恶起来。他认为爸爸对妈妈的感情一点也不深,看来妈妈死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假的,是伪装的,是做给别人看的,尤其是给聪聪看的。如果说他委屈了爸爸,那么为什么妈妈刚离开不久,他却背着聪聪去找女人,而且还找个像妖怪一样可怕的女人呢?再如果说,他和那女人没什么事儿,那么为什么不光明正大,而鬼鬼祟祟?记得有一次,妈妈给他解释旁观者清的成语,今天用这儿,再合适不过了。是呀,对面的那一切一切,他不是看得清清楚楚吗?聪聪越看越气,一扭身,出了那家酒店,回过头对着里面愤愤地说:“我这就去八宝山,把你的丑事告诉妈妈”……
酒店内和钟瑞谈话的是他的好友的谭镇的新夫人于女士,她是来向钟瑞告谭镇,她说谭镇连半个男人都不够,尤其在性生活上,是位能请神不能送神的主儿,说从结婚到现在,他没有一回让他满足过,她同他一直是对付着闹。但他那个人没有一点自知知明,本来连自己媳妇那一亩三分地儿都侍弄不过来,还背着她到别处去开荒……钟瑞见她说话毫无顾忌,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吓得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示意她压低声音,谁知她不以为然,不仅没有收声,反而还加大了力度和强度。
钟瑞说夫妻之间这种事没有什么证据,不要扑风捉影,胡乱猜疑,万一有误,是会影响感情的。于女士指手画脚的说,她已经捉奸在床了,是她酒店那个做迎宾的湖南妹子,那小妖精当时都给她跪下了……说着她拿出一张写满字,按着红手印的信纸,往钟瑞面前一摊,让钟瑞看,并说,这是他们两个狗男女的保证书,铁证如山,他姓谭的想赖也是赖不掉的……
钟瑞扫了一眼那所谓的保证,见上面果然是谭镇的字迹,他顿时哑口无言了。末了,他问她,事情既然出现了,想怎么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