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的代价
正向思考: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反向思考:研究如何被蛇咬,下回与蛇斗。
思考逻辑:对于已经发生的挫败,应该认栽,但不能对未来认命,既然知道还会再发生,就要及早为将来准备。
宏陷入困境的时候,有同业或媒体批评宏过度追求成长,才会导致挫败。那么,追求成长究竟是不是一个缺点?
我想,成长是企业非追求不可的目标,这是没有选择余地的,至于用什么方式成长,以及成长的快与慢,则和自己的能力与外在环境有关;也就是说,成长并没有错,问题是判断和执行的进度,而这两者其实是很难有绝对的定论。如果我们永远不去亲身尝试,是不会知道自己的能力究竟有多高,也不会知道要用什么速度与方式去追求成长的。
宏在追求成长的过程中希望做到方向正确,然后弹性地调整进度与方法。如果说有什么不尽如人意的地方,那是能力的问题,而不是不该追求成长。
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宏如今能有一点成绩,也是因为我们比别人早、比别人敢缴学费,培养出了较为领先的能力。
其实,不管企业发生任何情况的亏损,过程中都有许多回头是岸的机会;严重的亏损,总是因为一错再错或是纠结各种不同的错误,才会积重难返。因此,经营企业首重随时自我检讨。现在,我偶尔会提醒各单位总经理应该提高警觉的地方,都是从过去的错误中学得的教训。
这些教训让宏练就今天的体魄与胆识。
首先,要从成立于1983年的宏大创业投资公司谈起。
宏大的失败,归因于我们一相情愿的想法,以及对创业投资与美国创业环境了解不够深入的结果。
跨入创投,一相情愿
成立宏大的想法很简单,我们认为宏拥有创业经验可以分享,若再提供一笔种子基金,可以帮助年轻人闯出一番事业。再者,还能配合公司成长的方向,从硅谷移转一些技术到台湾。如果他们需要降低成本,我们也可以支持。因此,宏大投资了硅谷两家高科技公司,生产半导体的国善电子(在新竹科学园区设立台湾国善),以及系统研发的日技公司。
当时我们认为,在宏大的资金支持之下,帮他们打下基础,度过草创时期,他们便能有更好的条件,去找别人继续投资,筹措第二回合与第三回合的资金,换言之,宏大并不打算主导这两家公司的经营。
另一方面,我们也没有为宏大设定获利目标,因为当年创立宏的时候,我们也没有这些目标,只是做我们觉得该做与值得做的事,自然而然就赚到钱,所以误以为宏大应该也是如此。
但是,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我们的预料。回想起来,真是“爱之,适足以害之”。由于宏大积极给与协助,反而造成经营团队对我们依赖过深。因为当他们遇到困难向我们求援时,我们就会想办法帮忙解决,于是,对于筹资也不是很积极。当我们发现情势不对,开始对他们设限时,却为时已晚。
此外,当时美国创业者和台湾的互动关系还不成熟,利害关系仍相当模糊,因此,他们越是依赖我们,心里也越不踏实,于是,在筹资的时候,一方面担心我们投资多了,会让他们的投资失去保障。就在这种“又依赖,又怕依赖过深”的矛盾心情下,他们的投资行动犹豫不决。按理说,如果怕依赖过深,应该赶快自己去找资金,但他们行动又太慢,等到公司状况开始恶化,投资人已没有信心投资。
从技术转移的目的来看,这两桩投资案也并非全然交了白卷。1984年,宏与日技合作开发工作站,就积累了日后领先推出32位的技术。但是,从投资回报的角度来看,宏跨入创投领域却是一项失策的行动。
当企业开始进入成长阶段时,往往会基于一个策略就做出投资的决策,当时我们的策略是要产生资源互用的协同效应,也就是就是用统合的观念投资宏大。从现在的观点来看,当初是错在没有用分工整合的观念去思考这项投资,以至于把多重目标混在一起考虑,决策就会产生误导。
现在我们的想法大不相同。我们认同统合产生协同效应的好处,但是在初期,转投资事业得先独立运作,把单一领域经营起来,如果真的产生协同效应,那是额外的分红,特别是创投这种专业高科技的事业,更不能与电脑产业混淆思考。因为当时宏本业经营得很不
错,没有深入思考这些问题。
另一方面,虽然创业投资日后在台湾发展得有声有色,但宏大的起步是早了一些,更大的问题是没有找到有创投经验的人来管理。
当时,我们找陈正堂当总经理,他可以说是早期交通大学校友中成就最高的专业经理人,他原本在香港一家电子集团担任总经理,对科技公司整体管理能力有相当的经验,然而他毕竟还是没有经营过创投公司,加上公司策略失误在先,陈先生虽然很努力,终究还是于事无补。(后来陈正堂转任明与德总经理,就将他的专长发挥得相当不错。)
在这个过程中,占宏大七成股权的殷之浩先生,始终积极授权,甚至还自掏腰包配合投资这两家公司。但殷先生的投资也没亏本,后来殷先生以宏大的股票交换宏的股权(从宏大变成宏百分之百转投资事业,就没有后续投资行动),在宏股票上获利不少,可以说好心有好报。
但是宏投资宏大的结果,却是好心没好报。相较之下,就可看出台湾创业者和美国创业者迥然不同的观念。在台湾,我们拿了老板(投资人)的钱,就会一辈子负责到底;但是美国人拿老板的钱就没有这样的责任感,即使输光了也不必负责。
宏大的投资,可以说错在太策略性,不够慎重。日后,宏的决策系统逐渐成熟,在为公司着想的组织氛围下,所有执行的同仁都可以了解策略全貌,并提出不同的看法,于是,最高决策者的策略并非惟一的奉行原则,这也就让决策者必须更谨慎地提出更可行的策略。
投资50万,亏损2 000万
在宏历年的购并投资中成果好坏参半,外界比较熟知的失败案例是康点与高图斯两件购并案,事实上购并洛杉矶Service Intelligent(简称SI),才堪称宏历史上最严重的错误,投资50万美元,结果亏损2 000万美元。
在美国经营售后服务是非常不容易的,因为美国是“消费者的天堂”。1988年,洛杉矶一位专业经营售后服务的人发展出一套加盟体系的构想,计划训练一大批家庭主妇与主夫,让他们做售后服务,在全美国建立服务网。由于他与美国宏有些业务往来,我们得知这个计划,并认为对宏可以产生相当的帮助。于是,便于1989年以50万美元购并这家公司。
购并之后,我们委托那位专业人士负责经营,他采取积极扩张行动,公司一下子成长到一百多人的规模,然而,内部制度却并没有上轨道。为了建立全国服务网,就购入许多备料,却没有健全的库存管理与收账制度,往往物料都出去了,却疏于催收货款,账务牵扯不清,财务状况也自然不佳。由于完全授权,宏美国总部又在圣荷西,无法就近管理,资金不断投入,经营却没有起色。
这给我很大的教训。当你百分之百拥有一家公司的股权,他就是你的儿子,儿子在外面胡作非为,所有烂账、承诺都记在你的账上,非要为他负责到底不可。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当时台湾产品又出现问题。原因是3M公司所供应的插座接触不良,使产品操作起来时好时坏。而这个小问题,却整整花费半年的时间才找出症结,并加以改善。
在这段时间,有问题的产品已经卖到世界各地,但其他国家和地区的经销商都有够强的信用与管理体系,可以妥善处理问题,而SI本已体质不良,再加上产品出问题,需要更多售后服务,于是再度提高备料;但产品有瑕疵,业务受影响,因而财务状况更加恶化,各种症状立刻并发。
插座事件,让我们深切认识到危机管理能力的不足,于是重新建立危机管理体系。当类似情况再度发生时,结果就完全不同。这一回是Chips & Tech所提供的芯片出问题,我们马上成立项目小组,每天在电脑里面追踪物料流通、市场反应,以及产品改善进度,随时掌握各种状况,找寻对策,不到一个月,不但控制了灾情,而且顺利找出了改善之道。
但SI最后仍不得不以结束营业收场,亏损金额超过原始投资的40倍,主要是库存成本与管销费用,最后还有遣散费和搬家费用(搬回圣荷西);直到解散为止,加盟计划都还未曾开始。虽然这个投资在整个集团并没有变成大事件,但却对业务与管销费用产生相当大的负面影响。
这笔亏损对我们售后服务能力的提升,却是一点帮助也没有,等于花了冤枉钱。后来我们派一位非专业但在美国服务多年的资深经理,从头开始建立售后服务体系,从原先被评等为“E”进步到“B”,可以说花费了相当多的心血与资金,才取得这样的成果。这个教训再次加强了我们“投资必须慎于始”的认知。
后来宏在欧洲与中国大陆拓展业务时,都谨记要先把内部管理好再进行扩张。因为扩张业务就会产生许多优先任务,要冲业务,要进货、铺货,客户有抱怨要处理,仅这些工作就已经使公司正常运作超载,如果体系与制度没有先建立完备,就会越搞越乱,结果往往是业绩越好,亏损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