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法三章
宏创立初期有三项基础业务,除了微处理器相关业务之外,还有涂金泉负责的工业设计,以及沈立均负责的海外贸易和代理业务,后两项业务投资小、回收快,而微处理器市场还不成熟,资金不断投入却进展缓慢,光是购买一个电脑系统就耗去75%的资本,因此收支一直无法平衡,整个公司几乎是仰赖其他两项业务维持。涂、沈两位可能是觉得划不来,便离开公司。
这两位的离去,同时也带走了工业设计业务,与净利极高的电话机接头插座订单(后来变成台湾重要的外销产品),而其余五人则继续经营微处理器。虽然并不十分确知市场在哪里,但我们都相信微处理器是有前途的。
在创业之初,我们进行过多次沟通,并约法三章。
第一,万一公司撑不下去,就先由少数人留守,其他人到外面找工作,让公司可以继续经营。在这个阶段,其余伙伴的薪水打八折,我的薪水(月薪3万元)打对折,我太太有两年未支薪,以便降低费用,让公司撑得久些。
第二,创业初期由我做主,但必要的时候,如果我的领导能力或财力不足,就要找其他人才来领导公司。
第三,虽然我和我太太拥有公司一半的股权,但若是我的决策遭到半数伙伴反对,就可将其推翻。
也就是说,在合作之前,我们就建立了将公司利益置于个人利益之上的组织原则,并宣示宏不走家族企业路线与尊重小股东的决心。
这些默契为宏往后的组织调整奠定了互信的基础。后来,我们从IBM邀请刘英武担任总经理,刘先生辞职之后,由第二代经营者主导各事业群,创业者退居第二线,接棒过程都很平顺,可以说这是因为从创业第一天就建立了良好的基础。
另外,我们很早就建立了一个重要的基本信念:台湾产业要升级,非得走研发、自创品牌及国际营销路线不可,否则长期的竞争力与稳定度就会受到影响,所以这几类人才的投资,绝不能省。
现在回想起来,宏投入了许多心血培育人才,除了奠定宏健全发展的根基之外,外流的人才在业界都有杰出的表现,也算是宏 对整体产业的贡献。
自创品牌几番波折
在宏创业初期,台湾微处理器市场仍是一片荒地,开发市场格外困难。受限于财力,我们从贸易与顾问业务切入市场。
要靠顾问业务赚大钱并不容易;但借此维持开销,积累经验,并不成问题。前五年,我们就替岛内外客户设计了40件微处理器的应用产品。值得一提的一笔生意是1980年由诚洲电子委托设计的终端机(由明总经理李耀执行),这也是台湾第一项大量外销的微处理器应用产品。
当时,大同、东元等公司也都在开发终端机,但却无法商品化,而诚洲董事长廖继诚与其他公司的不同之处在于,他敢先投资数百万元开发模具,且具备立即大量生产的能力;其他不敢投资模具的公司,只能先以手工制作样品,如果客户下订单,必须三至六个月后才能批量生产,基于时效与商品化能力的考虑,客户自然选择了诚洲。
另一方面,当时宏规模虽小,但却具备实时掌握新技术与材料信息的能力,所以设计出来的产品、材料的质量与成本都优于其他公司。双方优势的结合,让诚洲打响了台湾信息产品大量外销先锋的名声。
在这笔交易中,我们改变计价方式,以过去成本加上些许利润,变成先收成本费,后加权利金(依销售数量计费),初期收入较少,也要承担市场开发失败的风险,结果诚洲终于成功,我们的收入也比预期的多很多,对日后发展帮助很大。
那一回,我曾计划为诚洲打品牌,并且已经签订独家外销总代理合约,但是他们希望从事数量较大的代工(OEM)业务,因此只好将计划搁置。其实,创业的前五年,宏就有意帮大同、东元等公司打品牌,但迫于现实,这些公司都极需大量生产的订单,而且自创品牌需要较大开销及长期的耕耘,当时他们意愿都不高,我们也只得放弃。
直到1981年宏推出“小教授一号”电脑学习机,我们才以自己开发的产品,圆了自创品牌的梦,成功地打开了国际营销网络。
微处理器的园丁
除了从设计顾问到发展自有产品之外,贸易也是宏早期的重点业务。我们代理美国德州仪器的电子零件,供应给台湾电子游戏机厂商,由于正好赶上当时的电子游戏热,在当局大力取缔电子游戏机之前,这一度为公司带来了可观的业务。
除此之外,我们也引进美国的微处理器零件和发展系统(用来开发电脑的电脑),但在推广时却相当困难,因为那时台湾一般人对微处理器非常陌生,市场几乎等于零,以致闹了许多笑话。那时我们自诩为“微处理器的园丁”,因此拜访客户时,很多人以为我们卖的是种花的工具,还有推销员前来向众“园丁”促销园艺书籍。
为了克服这个问题,我们开始开办微处理器研习中心,并且出版《园丁的话》月刊,从教育消费者开始着手。
1978年,我们在台北、台中、高雄三地同时开办研习中心。四年中,共约有3 000位产业界的工程师,接受了50小时的训练课程。授课内容主要是如何利用汇编语言控制以微处理器为主的电子线路,应用到交通信号系统、机器控制等方面。
研习中心的开办,对产业界与宏都有深远的影响。通过这项课程,这3 000位过去未曾学过电脑的工程师,立即能够学以致用,对微处理器在台湾的普及起了相当大的推广作用。
另一方面,许多当年教授课程的讲师,如今都成为宏重要的决策主管,如宏电脑信息产品事业群总经理林宪铭、明副总经理邱英雄、宏新竹厂总厂长林铭瑶、美国宏副总经理吴广义等。他们晚上当老师,白天推广业务,许多客户就是自己的学生,双方有共同的语言,业务进行也较为顺利。
由于研习中心的课程颇获好评,一些大型官办及民营企业主动邀请我们开办内部研习班。讲师就带着机器到处为企业授课,微处理器市场也因此慢慢打开。
到了1979年,客户已积累到一定数量,必须建立售后服务的体系,于是我们创办了《园丁的话》月刊。以出版品来和旧客户保持联系,是比较经济实惠的做法;另一方面,由于微处理器仍未普及,在开发新业务时无法掌握明确的客户群,也只得通过大量出版品以期开发潜在客户。
《园丁的话》最初发行2 000份,最后达到2万份,每到出刊日,公司就全体动员装书、邮寄。因为是免费赠阅,当然是亏本经营。但是,这对宏早期的知名度与影响力有正面的效果。
长期耕耘
类似研习中心和《园丁的话》这种长期耕耘,又不至损耗过多金钱的做法,是我经常采用的策略。以后,我们不断推广信息教育,并翻新活动方式。例如,1982年,我们在21个县市举办“小教授二号”巡回展,所到之处都掀起居民赶看最新科技的热潮;1986年在高雄首创“千台电脑教室”活动,吸引了10万人前往亲自操作;此外,还有“国际电脑围棋赛”、“龙腾科技论文奖”、“学生电脑夏令营”,都是台湾企业第一次尝试的做法。
但我也发现,虽然多数人都了解其重要性,但很少有人(甚至也包括我的同仁)能理解其中的诀窍。这种类型的投资之所以难以掌握要领,是由于前期往往看不出直接而具体的回报,因此决策者不免反复质疑投资效益,而终致放弃。当然,企业不能永远只有付出,没有回报。我认为,大方向要正确,若因资源有限,企业可以在既定方向调整投资进度。就好比原来是跑步,现在可以放慢脚步走路,但千万不能停住不动或改变方向。许多企业常是在对的方向走到一半,觉得收成遥遥无期,就停止或另谋他方,反而造成资源浪费。
正因为过程漫长、间接又不具体,因此,决策者应该认清这种做法和有形设备的投资回报过程不同,不能套用硬件的投资回报公式计算,它是以有形的资产去换无形的机会,而且必须经过一段时间,无形的机会才会在别处转换成有形的回报。也就是说,决策者应该把眼光放远,耐心耕耘,它一时不会带来暴发式的厚利,但会有细水长流的效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