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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评 第一部分
花花世界真好
作者 : 林旭东 张亚璇 顾峥 编


  

  黄爱玲

  重看贾樟柯的《站台》,心中依然戚戚。这般年轻怎么会对生命有如斯悲苦体会?踏入千禧年,黄建中在《我的一九一九》中借顾维钧的故事道出了今天中国人的情怀,片末一个大大的“不”字概括了几代人的恋结与抒发,然而,那个历史舞台上尽是英雄好汉,没有小角色的份儿。贾樟柯看到的倒只是些面目模糊的虾兵蟹将,历史的花册上没记下他们的名字,他们一批又一批地走在现代化经济战场的前线,却连吭一声的机会也没有就倒了下来,尸横遍野。

  到头来都是一台戏

  有说山东出相,山西出将,曾几何时,山西这地方也有过显赫的岁月,古老的城墙见证过无数风流人物的故事。80年代的年轻人却只想走出汾阳这座小小的围城。崔明亮长得相貌不惊人,大概上过中学,70年代末在山西省汾阳的一个工宣队歌舞团工作,跟同团的尹瑞娟要好,却又吊儿郎当,尹瑞娟虽然也喜欢他,却又不甘心留在这个小镇,也很清楚崔明亮不会有大出息,拒绝了他的求爱。崔明亮的童年好友张军去了广州找出路,寄来一张名信片,上面写着“花花世界真好!”年轻的生命被困在尘土飞扬的黄土地上,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火车矗矗驶过荒凉的山区,他们只能把欲望寄托在放肆的喊叫声中。影片开始时正值1979年,这班年轻人在台上演出《火车向着韶山跑》,他们骑着木凳当火车,台上绝不欺场,大顽童们“轰轰轰轰”地扮火车叫,背后若隐若现地传来真正火车的声音,真的假的混和在一起,漆黑的画面上清清楚楚地打出“站台”二字,一点也不含糊。个体的人生、宏观的历史,到头来都是一台戏。分别是,名角大将站在辉煌的舞台上披袍挂甲,手掏翎子,威风凛凛;无名小卒则只能在简陋的站台上,捉襟见肘地扮演着寻常人家的悲喜哀乐。

  片中的一伙年轻人,向往山外的花花世界,随着流浪艺团离开汾阳老家,他们坐在货车上走出城门,渐去渐远,然后是……回来、离去,再回来。他们的发型变了又变,但千变万变还是逃不出命运的五指山。他们都走不了,尹瑞娟没有考上演艺学院,也没有嫁给牙医,最后还是她主动找崔明亮,结婚生子。片末,崔明亮像堆烂泥似的瘫睡在长椅上,尹瑞娟倒兴致勃勃地哄着小孩儿,生活虽然不若她想像中的色彩斑斓,但这平凡的小小快乐倒是在她的计算和掌握之中的。一伙人中真正走得了的,只有张军的女友钟萍,也似乎只有她是真正地享受着自我流放的自由,但她亦为此付出了不轻的代价,她本来也憧憬着属于她和张军的平凡的小快乐,然而,最终的失望令她头也不回地离开老家,离开是因为心死,和希望无关。

  二十年前山西的故事

  另一个可能离得开老家的,是崔明亮那在汾阳念书的表妹,其艰苦经历的背后,是世世代代层层叠叠风化成磐石般坚固的绝望。看过《站台》的,谁忘得了崔明亮那木讷的表弟?他虽然目不识丁,却比旁人都清楚那一纸矿场卖身契的意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得像老人面孔的五元面钞来,托表哥崔明亮交给妹妹,并叫她一辈子也不要回到山里来,镜头所及只见一片穷山恶水,荒荒渺渺,他把早微的欲望压缩成一张扁平的照片,随身携带,夹在发霉的帽子和凌乱的头发之间,不知道他可有翻身的一天,因为他连语言的掌握能力也没有。倒是崔明亮的父亲,适应能力特强,这厢还满口大道理地骂儿子穿喇叭裤是搞资产阶级的自由化,那厢倒又很快尝到了经济改革开放的甜头,又是开铺又是养小老婆,活得兴致甚高。在片中,他可是整个商品化浪潮中的惟一得益者。其他人呢,大抵只能将就将就,含含糊糊地活下去。

  贾樟柯眼中的80年代故事,绝对不是繁花似锦。

  
盲文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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