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场、佳县。城关粮站，上午 镜头126、汽车站，站长办公室，上午
老宋：你们主事的呢？ （全景）靠墙的长凳上坐着两个当地男子。
一职员：过河了。 老宋给其中模样精明些的那个中年人点着烟：您
老宋：去山西那边了？ 是站长吧？
职员：对，买摩托去了。 中年男子：您有事吗？
老宋：想占占你们前面的场子。 老宋：站长，是这样的，我们是深圳---电声乐团
职员：我们做不了主，等明天吧。 的---
张军：咋办？ 站在门边的小娟：霹雳柔姿！
老宋：贼不走空，总有办法。 老宋：啊，霹雳柔姿乐团的。我们刚到这儿---这
儿，（指了指门外的空地）这儿，这儿场子不错，
我们想在这儿---这儿搭个台子，唱上两天。
中年男子：那你有手续吗？
老宋：手续？（赶紧掏出名片递上去）来，来。
中年男子（看着名片）：深圳的。那可以让我们审
查审查可以吗？
小娟：可以啊。
老宋： 可以啊，（回头招呼站在门边的小娟、小
娥姐俩）那个娟，娥，来，哦---（问中年人）你
们是想要轻歌曼舞什么的，咱还是要火爆的---这
个什么---呃---歌舞？
中年男子：来个火爆一点的。
姐俩进屋后各就各位。
老宋：火爆一点？来个那个路灯下的小男孩-
小娟：小女孩。
中年男子（抽着烟）：嗳--小女孩，小女孩。
老宋：小女孩！唔（挥手向姐俩示意）
小娟：跳了啊。
中年男子：跳吧。
姐俩摆开了架式：从头，开始！
姐俩嘴里哼着节拍翩然起舞------跳了一阵，
小娟觉得有点不对劲，先停了下来。
小娟：就这样跳的。
老宋：怎么样，站长？
中年男子：不错，不错。
老宋：不错吧？那这个场子---咱可以搭台子了吧？
中年男子（狡狯地笑笑）：我们站长不在。
老宋：啊？
中年男子：我们站长不在。
老宋：啊，你不是站长？
中年男子：我不是站长，我们站长在家里呢。
小娥：那你审查什么？
中年男子：在后街，你们找他吧。
姐俩扭头就走。
小娟（问已经走出门外的妹妹）：镜子你拿着了吗？
老宋扫兴地从中年人手里收回自己的名片。
第124场、佳县。集市边的空地，下午 ■【镜头127、集市边的空地，上午
崔明亮和二勇头缠绷带，坐在驾驶室里抽烟， （全景）集市的一角，停着辆卡车。
外面传来《路灯下的小女孩》的音乐。 崔明亮和二勇头缠绷带，坐在驾驶室里抽烟。
二勇：妈了个腿，老子刚出江湖就给掴。 二勇：真他妈丧气！真是。老子刚出江湖就挨了
卡车的车斗变成了舞台。 掴了。早知道不出来了，太乱了！
李小娟、李小娥在车斗上舞蹈。 崔明亮：艺人，戏子嘛。】
县城里人来人往，径自奔忙。 镜头128、汽车站，停车场门口，中午
（全景）老宋和小娟、小娥神色沮丧地走出停车
场的大门。
老宋穿上皮外套，往前走了一段，拐过一个
公厕。（出画）
姐俩走了两步，停了下来。
老宋（画外）：咋了你俩，啊？
姐俩泥塑木雕般地站着，一言不发。
老宋折了回来：怎么不走了？
沉默。一阵风刮来，卷起些沙土。
老宋：吃这碗饭难免受点制，反正也不缺胳膊---
不会少胳膊少腿，啊？别生气了，走吧（回身走
了几步，见姐俩还是不动）啊？走吧。（出画）
小娟迈着迟滞的步子跟了过去，拐过公厕，
在小巷尽头远远地可以看到黄河在流淌。小娟停
了下来，等妹妹过来。
镜头129、黄河边，下午
（全景）沿河的公路边停着一辆卡车。
卡车的车斗被当作了舞台--随着扩音器里
传出的震耳音乐，小娟、小娥在车上舞姿翩跹。
公路上车来车往。在车流的喧嚣中，扩音器
里传出了《路灯下的小姑娘》：
--嘿，在那盏路灯的下面
有一位小姑娘在哭泣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来
嘿，小姑娘哭得多悲伤
不知是谁把她抛弃
她现在该到那里去
------
第125场、佳县。粮站站长家，黄昏近夜
张军和老宋去送礼。
站长不在家。
老宋把礼物交给站长的小孩，留下了自己的名
字。
第126场、佳县。粮站站长家楼下，黄昏近夜
张军和老宋一下楼就遇到了站长。
站长骑着刚买的摩托。
几个人寒暄了一番。
老宋玩起了摩托。
张军在看山。
第127场、黄河渡口，下午 镜头130、黄河渡口，下午
张军贴完海报，回身望着黄河。 （全景）■【张军在往渡口上贴海报。
己经是秋天，风吹动张军的长发。 一阵马达响过，老宋骑着一辆摩托车过来，
临河远眺，河面上有船只来往。船工在奋力划 后座上带着一个留长发的女孩。
浆，船上满载的大纸箱上印有“Panasonic”的字样。 老宋：贴完了没有？
张军：贴完了。
老宋骑上摩托车走了。】
张军贴完海报提着浆糊桶来到河边。
已是秋天，风微微吹动张军的长发。
临河远眺，河面上驶来一艘渡船，船上满载
的大纸箱上印有“Panasonic”的字样。
第128场、大棚后台，晨 ■【镜头131、大棚后台，下午
老宋：崔明亮，你醒醒。 （全景）演出的间隙，前台明灭的灯光忽闪忽闪
崔明亮从被窝里钻出来。 地映在把后台隔开的幕布上。
老宋：张军走了，你知道吗？ 崔明亮横躺在后台下边的铺位上。身着演出
崔明亮慢腾腾地点上根烟：知道。 服的李小娟坐在崔明亮的旁边，手里端着个盒饭
老宋：他怎么了？ 正吃着，时不时地夹起点什么用筷子送到崔明亮
崔明亮：不想演了，走了。不很正常吗？ 的嘴里。
李小娟的脑袋从被窝里钻出来：吵什么吵？一大早 老宋走了过来：明亮，
的。 崔明亮：啊？
老宋：张军咋啦，张军？
崔明亮：不知道。
老宋：咋想起来要走？
崔明亮：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老宋摸烟，回头发现张军就坐在旁边铺上。
老宋：哎，张军，咋弄的就想起走的？
张军：我烦了，想回去。
老宋：别人走---都走了，你也走？
张军：你让我咋办？我想回去。
老宋：唉，你要走我也没法留你。不过，你再想
想，你再想想---想想。送你一句话，社会是别人
的，主义（意），你还得自己拿，留不住人啊。（走）
· 【镜头132、饭馆，夜--同文学本第112场
（全景）崔明亮、二勇、张军和小娟、小娥围着
一张桌子在喝酒。
崔明亮（唱）：天上有个小娟/ 水下有个小娥/ 哪
个是娥？哪个是娟？
张军（唱）：分不清，道不明---
崔明亮（唱）：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崔明亮起身往面外走去。
门边放了一个笼子，里面养了一群肉鸽。
崔明亮走过鸽笼，走出门外，从一侧拐了过
去。门外是一条走廊，走廊的尽头有服务员的身
影出没。
画外传来小娟的歌声：天上有个月亮/ 水中有个
月儿/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歌声渐变作干号）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崔明亮又转了回来。
笼子里的鸽子在咕咕叫着。
崔明亮看着面前的笼子，掰了根筷子向里面
捅去。
张军（画外）：发神经呢，你？
崔明亮：碍你个球事？咕咕---（继续逗着笼中的
鸽子）
画外再次传来小娟醉醺醺的歌声：水里的月亮，
天上的太阳------】
■【镜头133、大棚后台，晨
（中景/全景）老宋在给自己点眼药水。
老宋点完药，扫了一眼台下的铺位--团员
们都还蒙头睡着。
老宋：哎！起来！（掀开了头一个铺上的被子）这
谁？
被子里露出了睡眼惺松的崔明亮和李小娟。
老宋：起，起，起，起来了！
崔明亮：几点了？
老宋：你看几点了？起，起，赶紧起！（来到张军
铺前）啊，练功了，妖道！（挨个叫下去）起来，
起来，起！三林，快，快！起，起来，娟，起，
起，起，红丽，起，起，起，二勇，起，起，赶
紧起！不早了。
文学峰正在做早饭。
老宋：做的得怎么样了？
文学峰：快了，快了，马上就好。
老宋：快点做，快，快。（回过头来）怎么又躺下
了？快，快，快，起！这帮懒狗！（出画）起起起，
起来！
崔明亮趿着拖鞋抱着只鸽子过来：文子，把这鸽
子做得吃了吧？
文学峰推之唯恐不及：不，不，不，我可不敢！
崔明亮：咋不敢？
文学峰：活了这么大也没抓过这个东西，给别人
弄去吧，我可不敢杀这个！这这，不动这，不动
这。
二勇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我来杀。
崔明亮捧着鸽子过来：起来杀！
二勇又缩了回去：算了吧。
崔明亮：二林？
二林不露头。
二勇指着那边的三林：让他杀。
崔明亮：三林，把这个杀了。
三林：乃也不敢杀，乃也不敢杀，乃不敢杀，你
寻别人去吧。
崔明亮：不敢杀起来呀，懒鬼。
三林：你还不敢杀，寻别人去吧。
老宋过来：哪弄的，这个？
崔明亮把鸽子塞个老宋：你杀了它。
老宋手一挡：啊，杀，杀，杀，改善改善，快快，
杀。
崔明亮再次把鸽子塞了过去：你去杀。
老宋：你去杀。
崔明亮：杀啊。
老宋（又挡了回去）：杀。
崔明亮：他们都不敢杀，你杀。
两个人推来推去。】
· 【镜头134、街角，上午
（全景）崔明亮在贴海报。
贴完海报，崔明亮放下浆糊桶，在路边的一堆砖上坐了下来。
崔明亮拿过一边的书包，从里面抱出那只鸽子，看了看，把它放了。
鸽子扑了几下翅膀，落在旁边的屋顶上，就不
走了。】
■【镜头135、大棚里，下午
（全景）在《莫尼卡》的音乐中，小娟、小娥、 崔
明亮、二勇和一群女演员先后从台下跑到台上。
崔明亮和二勇在台上表演太空步。
寥落的观众席里响起疏疏落落的掌声。】
第129场、城墙上，下午
音乐延续。
张军和尹瑞娟走在城墙上。
两人在一段破城墙前站住。
两人无语。
80年代末 冬天
第130场、内蒙与陕西的交界处。草原，黄昏 镜头136、内蒙与陕西交界处。草原，黄昏
草原的边缘。 （大全景）从原野的尽头远远地开来了一辆卡车，
一辆卡车在缓慢地行进，车斗里崔明亮他们缩成 车轮带起阵阵飞土。
了一团。 车缓缓地停了下来。
车突然停了下来。 从驾驶室里传出收音机里正在播送的天气预
驾驶室里的收音机正在播送天气预报：今天晚上到 报：今天晚上到明天白天，有一股西伯利亚的寒
明天白天，有一股西伯利亚的寒流，将从蒙古大陆 流，将从蒙古大陆的中部------
的中部------ 车身重新启动，绕了一个圈，从原路折返。
大家跳下车来一边活动身子，一边听着天气预 车斗后面的蓬布掀开了一角，可以看到那儿
报。 坐着的崔明亮、二勇、小娟、小娥。
草原上一片萧瑟，地平线那边有北风吹来。
老宋沉思良久，然后下了决心：我们回去！
大家默默上车。
汽车转了一个圈，朝陕西的方向开去。
崔明亮在车斗里望着草原，目光迷茫。
李小娟冻得在颤抖，崔明亮用自己的大衣把她
裹在怀里。
第131场、长途汽车站，上午 镜头137、长途汽车站，上午
很多人在往汽车上挤。 （全景）候车室的长凳上，崔明亮头枕在斜靠着
崔明亮他们没挤上去。 椅背的李小娟腿上躺着，俩人都睡着了。
从候车室的门口望过去，一群人正拥在一辆
马上就要出发的班车门口往上挤，老宋和几个团
员也大包小包地跟在后面。
班车启动，没挤上去的人跟在后面撵。
候车室门外传来老宋的叫声：崔明亮！崔明亮！
小娟（被惊醒）：哎，来了！
俩人一跃而起，提起行李奔了出去，正好撞
见没走成的老宋。
老宋：你们干啥呢？你们！（把手里的旅行袋狠狠
地往地上一扔）跑哪儿啦？干啥你们！不知道要
走呢！
小娟乏力地放下包，一屁股坐在上头。
第132场、小镇酒馆，夜 镜头138、迪斯科舞厅，晚上
陌生的小镇，昏暗的酒馆。 （全景）昏暗的迪厅里，团员们在婆娑的光影中
老宋和崔明亮在灯下喝闷酒。 起舞。
酒馆老板乏味地拨着算盘。 老宋喝多了，把一个女演员扛在肩上四处乱
崔明亮站了起来：看看电视吧！ 转，女演员在老宋肩上发出刺耳的惊声尖叫。
电视打开，正在播电视剧《渴望》。 崔明亮把小娟拉到门外疯狂地吻着。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提起了钟萍：她咋啦？
------
老宋：大家能在道上一起跑也算是缘分，可我年纪
大了，在江湖上跑不动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
流，大家另谋高就吧。
大伙儿喝着酒，互相道别。
李小娟喝多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崔明亮在一边安慰她。
李小娟：你带我走吧，我不想回家。
崔明亮不知该说什么，稀里糊涂也哭了起来。
二勇和小娥也哭了。
二勇含着眼泪：别哭，别哭，不在天长地久，只在
曾经拥有。
第133场、汾阳县城，黄昏 镜头139、客车上，下午
汽车在行驶，离汾阳城越来越近。 （主观全景）在迪斯科音乐的节奏中，客车正在
驶进汾阳县城。
挡风玻璃的一角上写着：太原（往返）汾阳
第134场、汾阳。崔家，夜 镜头140、汾阳。崔家，下午
母亲：你们演出咋样？ （全景）崔明亮坐在沙发上，端着个碗大口地在
崔明亮：很不景气。现在大家都有电视看，天天听 吃着。母亲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着他。
毛阿敏唱歌，谁还买票去看演出。 崔明亮：我爸呢？
母亲：那就不要走了，留在家里。 崔母：你还不知道。听说他在新公路开了个门市，
崔明亮不作声。 吃住都在那儿，盖也不回来。
母亲：去看看你爸吧。 崔明亮：开门市也没那么忙吧？
崔明亮：他年三十都不回来，我不去看他。 崔母：乃敢是忙？是他就不想回来。就当着这家
母亲：听说他在公路边开了个汽配店，生意也不景 里没有个他，人家也不把这家里当个家。我们都
气。 老了，无所谓了。
崔明亮：我看你们应该好好谈谈。
母亲：有什么好谈的。
二勇来了：明亮，有人想见你。
崔明亮：不用了吧，好马不吃回头草。
二勇：你是好马？
崔明亮抽着烟。
□〖镜头141、张军家，院子里，黄昏
（全景）张军用把剪刀把自己的长发一刀剪了。〗
镜头142、二勇家，晚上
（全景）二勇决定用自己家临街的屋子开个铺子。
已经收拾得差不多的铺面里灯火通明，崔明
亮、张军和二勇正在里面。
崔明亮：那木头都是废的，你知道吗？拿废的过
去。
二勇：谁说的？从哪里搞？
崔明亮：从小煤窑搞。
二勇：废的煤窑啊？
崔明亮：水泥的，水泥的价钱算得过去。
二勇：你算算吧，出了事以后。
尹瑞娟走进门去。
尹瑞娟：张军。
张军：呀，收税的来了。
尹瑞娟：我准备给你减税。
张军：这么大的能耐？还不如找个大夫把我的腿
先敲开。
二勇：敲我的算了，我也想敲。
张军：大家一起敲。
尹瑞娟：二勇，生意做得咋的说？
二勇：一般。
尹瑞娟：挺好的吧？
二勇：啊呀，瞎球干呢，以后靠你照着呢。
崔明亮一直在边上抽烟。
尹瑞娟：崔明亮，回来了？
崔明亮：回来了。（往屋外走来）
尹瑞娟：二勇哪天请我吃饭吧？
二勇：我请你吃饭？开玩笑吧？你穿上这身皮
还要我请你，我穿上这身皮还怕检举呢！
尹瑞娟：谁说的？绝对不怕你检举。
二勇：张军，叫上她去吃饭吧？绝对省钱。
尹瑞娟（对张军）：行吗？他花钱我请客。
二勇：敲我呢？张军还是跟我们倒枕木吧？
张军：不懂。
二勇：不懂？谁懂呢？干上两次就懂了，我
也是边学边干呢------
张军：不灵。
尹瑞娟走出屋来。
崔明亮一个人在墙角抽烟。
尹瑞娟：在外面挺好的？
崔明亮：瞎跑吧。工作还不错？
尹瑞娟：唔，行，还行。你咋回来不去找我玩？
崔明亮：去哪找你？
尹瑞娟：去我家找我玩呀。
崔明亮（望着门前扒开的沟）：这又挖啥呢？
尹瑞娟：哎，走了两天倒不习惯了。汾阳就是个
这，填了挖，挖了填。
崔明亮：你没啥变？
尹瑞娟：还行吧。
沉默。
尹瑞娟绕过那道长长的深沟，来到街对面-
--正是那家小照相馆，橱窗里的灯依然亮着。
尹瑞娟在橱窗前站着。
街对面二勇的铺面里传来哥儿几个的说笑。
镜头143、崔家正房，夜
（中景）崔明亮和母亲正在看电视。
电视里在演《渴望》--
刘惠芳：那太好了！真盼着你能早点有个工
作单位。
王沪生：你着什么急呀，等我一有了单位，
咱们就可以登记结婚了。
刘惠芳：你轻点，你还怕人听不见啊？我妈
还没同意呢。
王沪生：那我什么时候再来看你？
刘惠芳：你总得容我个空，让我妈过了这个
劲。
王沪生：你妈有什么不同意的？
刘惠芳：不会的，妈不是那种人。
王沪生：实在不行就带你走---
崔明亮：妈，要不你跟他离婚吧？
母亲不吱声。电视里的戏还在继续--
刘惠芳：那你先走吧。
王沪生：哎，睡个好觉。我爱你---
崔明亮站起来，走到一边，默默地抽着烟。
《渴望》的主题音乐起---
第135场、崔家门口，晨 镜头144、崔家门口，晨
崔明亮推门而出，门外大雪纷飞。 （近景）崔明亮掀开厚厚的门帘，门外大雪纷飞。
崔明亮扫雪。 崔明亮掏出眼镜戴上，抬头望着飘落的雪花。
第136场、汾阳。街上，上午 镜头145、汾阳。街上，上午
雪越下越大。 （全景）在纷纷飘落的雪花中，崔明亮穿过街市。
崔明亮一个人走在街上。
第137场、尹家，上午 镜头146、汾阳。尹家，上午
崔明亮和尹瑞娟相对而坐。 （全景）崔明亮和尹瑞娟相对而坐。
崔明亮站起来走到窗前，向窗外望去。 ■【尹瑞娟：你咋一来我家就坐不住了？
崔明亮：困了。
尹瑞娟：你昨天干甚了？
崔明亮：看电视。
尹瑞娟：你看《渴望》了吧？
崔明亮：不看《渴望》看啥？
尹瑞娟：里面那个王沪生，那种人最讨厌了。
崔明亮：我看他姐最讨厌了。
尹瑞娟：他姐？我觉得还行。
崔明亮：还行？
尹瑞娟：大成挺好的，宋大成。
崔明亮：哪那么多好人。
尹瑞娟：怎么没有好人？
崔明亮：都是胡编乱造的。
尹瑞娟：毛阿敏那歌唱得也挺好听的啊，不过她
就是好象现在偷税漏税呢。
崔明亮：人家偷税漏税碍你啥事呀？
尹瑞娟：我税务局的呀。
崔明亮：你税务局，税务局你又管不了北京的事。
尹瑞娟：我还不能说一说？】
崔明亮：你养的鱼呢？
尹瑞娟：你见过我养的鱼？
崔明亮：不可能。我又没来过你家。
尹瑞娟：啊，不想养了。
有点尴尬的静默。崔明亮转身揭起纱窗一角
向外望去。
尹瑞娟：下不下雪了？
崔明亮：还下着呢。笑啥？
尹瑞娟：没事。
又是沉默。
尹瑞娟拉开抽屉，从柜子里拿出包烟拆开。
尹瑞娟：你抽根烟吧？
崔明亮：不想抽。
尹瑞娟：抽吧，你戒烟了？没有吧？
崔明亮：没有。
尹瑞娟：给。（把烟扔了过去）你自己来吧。
崔明亮：不是别人给你送的礼吧？
尹瑞娟：我又不是买不起。
崔明亮给自己点着烟。
尹瑞娟拿过那包烟，自己抽出一根来。
崔明亮：啥时候学会抽烟的？
尹瑞娟：咋了，不行？早就学会了。
崔明亮：跟谁学的？
尹瑞娟：钟萍。哎，钟萍没有跟你联系？（崔明
亮摇头）这种人真是，走也不说一声，这么长时
间没个信。（用打火机给自己点上烟）
崔明亮端详着尹瑞娟抽烟的样子。
音乐起。
镜头147、房顶上，晨
（全景）雪停了。
一大早就有人在房顶上铲雪。
第138场、崔家，中午
崔明亮在院子里指挥人打炉子，搭帆布棚，准
备婚礼。
二勇匆匆进来，在崔明亮耳边低语。
明亮急忙跟二勇离去。
第139场、公路边的小饭铺，下午
阳光撒在餐桌上，一杯开水在冒着热气。
李小娟静静地坐在桌子的一边，可以看得出她
远道而来，脸上泛着疲惫的红晕。
崔明亮坐在她对面，掏出烟卷，李小娟已经为他划
着了点烟的火。
两人面面相觑。
李小娟：要结婚了？
崔明亮：唔。
李小娟：挺好的。
长时间的沉默。
李小娟：不早了，我回去了。
第140场、公路边，下午
李小娟是骑自行车来的。她推着车沿公路走着，
崔明亮跟在后面。
李小娟收住脚步：没事的，你回去吧。
崔明亮沉默不语。
李小娟骑上车，渐渐远去。
崔明亮的面孔。
当代 春天 当代 春天
第141场、崔家，夜 ■【镜头148、崔家，上午
一盏大瓦数的灯亮着，母亲坐在床上在为崔明 （中景）崔明亮一身新西服坐在屋里抽烟。
亮缝被子。 响起一阵脚步--母亲来了。
崔明亮：明天我去趟汽配店，把我爸叫回来。一笔 崔母（画外）：都置办好了？
写不出两个崔字，怎么着他也是我爸。 崔明亮：唔。（起身往门边的沙发走去）
母亲：你也是半辈三十要结婚的人啦，你自己定吧。 母亲在一只沙发里坐着。屋里堆着刚置办回
来的结婚用品。崔明亮走到母亲旁边的沙发前，
抱起一只放在上面的新枕头，坐了下来。
崔母：你也老大不小了，唔，结到婚正经跟人家
过日子，妈也没这办法给你闹下个房子，你们就
在人家正经过吧。
崔明亮从茶几上拿起茶壶倒了杯水，放到母
亲面前。
崔明亮：妈，你喝水。
崔母：哎。
崔明亮：妈，我说还是跟俺爸说一声吧，这么大
的事不说一声也说不过去。
崔母：告不告是你的事，回来不回来是他的问题，
你也三十大几的人了，你自己决定吧，我也管不
了那么远的事。】
镜头149、公路边，上午
（全景）县城边一处新开发的商业区，大街上车
来人往。
崔明亮从马路对面远远地过来，穿过车水马
龙，到了街这边。
崔明亮抬头望去，在一排门脸里头看到了“汽
车修配店”的牌子，他略一犹豫，走了进去。
第142场、汽配店，上午 镜头150、汽配店里，上午
一个麻利的中年女人在收拾小店。她头上习惯 （全景）崔明亮走进店里。
地还戴着蓝色的护士帽，帽上印着：机械厂卫生所。 摆满了各种汽车配件的店堂里空无一人。
崔明亮走了进来。 崔明亮走到柜台前，啪啪拍了几下。
女人愣了一下：来啦。 崔明亮：有人吗？
崔明亮：我找崔万林。 画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谁？稍等一下。（声音
女人：你爸进货去了。 来自阁楼上）稍等一下，就下去了。
崔明亮：你让他回趟家。 崔明亮顺着声音望去--店堂的尽头有一个
女人：好，一定，一定。 梯子，通到阁楼上。不一会，阁楼的门开了，一
个烫发的女人抱着件脏衣服从梯子上走了下来。
女人：有事哩？买些东西吗？（走到一张放着个
脸盆的小桌前）
崔明亮：崔万林在不在？
女人把刚抱来的衣服先放在一边，拿起脸盆
里的一件湿衣服，慢慢地揉搓着。
女人：不在，有事出去了，他---
崔明亮：让他回家一趟吧。
女人：好，我转告吧。
崔明亮走了。女人看着他的背影。
镜头151、尹家门廊，下午
（全景）门廊的晒台上堆满了个种居家的杂物。
从一个四周堆满杂物的门里走出了崔明亮。
■【邻居家的收音机里传出了《世上只有妈妈
好》-----】
崔明亮走到栏杆边，喷出一口烟。
□〖不知谁家在放录相--画外传来了《喋血
双雄》的对白：
--等一下我带你去另外一个地方
--为什么？
--换一个比较干净的环境，对你的眼睛会好
一点。
--好啊。我想搬到海边，看看天-----〗
■【镜头152、公路边的小饭铺，下午--同文学本
第139场
（全景）崔明亮和李小娟围着一张小饭桌相对无
言。
画外是过往车辆的呼啸。
李小娟站了起来，勉强地笑了笑：我走了。
崔明亮跟着站了起来：走？
俩人相跟着走出饭铺。】
■【镜头153、公路边，下午--同文学本第140场
（全景）李小娟走在公路边，崔明亮紧随后面。
驶来一辆小客车。
李小娟（回头对崔明亮）：走了。（向客车招手）
客车停了下来。
售票员：去哪里？
李小娟：灵石。（上车）
客车开走，崔明亮独守路旁。】
第143场、公共汽车上，上午
初春。
公共汽车行驶在宽广的公路上，两边的树上爆
出了嫩芽。
崔明亮和尹瑞娟并肩坐在车上。尹瑞娟已显
出身孕。俩人看来很幸福。
尹瑞娟：要是女孩，你咋办？
崔明亮：人家说了，太原的B超也不会告诉你男孩
女孩。
尹瑞娟：你们男的都喜欢男孩。
崔明亮：男的长大了省心。
尹瑞娟：我看你就不省心。
汽车在初春的大地上行驶。
车停了，上来一个女人，是李小娟。
崔明亮起身给她让座。
崔明亮生命中的两个女人坐在一起。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车又启动。崔明亮手扶栏杆，看着窗外。
第144场、徐团长家，上午
原来的文工团员在这里聚会。
徐团长：你们有谁知道钟萍在干嘛？
崔明亮：鬼知道。
尹瑞娟：问她爸，她爸也不知道。
二勇：她也不想我们，也不回来看看。
张军：可能我们在想她的时候，她也正在想我们。
大家散去。徐团长起身送客。
空空的房间。
卡拉OK还在继续放，这首是《是否》，荧屏上
出现的卡拉OK女郎是钟萍。
第145场、崔明亮的家，下午 镜头154、崔明亮的家，下午
崔明亮在沙发上睡着了。 （全景）这个地方终于成了崔明亮的家。
尹瑞娟抱着孩子，孩子在哭。 带喜字的沙发巾和一堆尿片一起皱巴巴地搭
水开了，水壶发出呜呜的警报，听上去象火车 在一只靠窗的沙发上，从敞开的房门望出去，可
的汽笛。 以看到对面的城墙，上头有孩子在嬉戏。
孩子停止了啼哭。 崔明亮躺在旁边的另一只沙发里，睡着了。
尹瑞娟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拎起水壶往暖瓶里 尹瑞娟抱着儿子从门外进来。
灌水。 尹瑞娟逗着怀里的孩子：先放这儿，不让你吃了。
孩子又哭了。 （把手上的苹果放在架子上，打开煤气，火苗从
水壶里还剩了些水。尹瑞娟把水壶放回煤气灶 水壶底下窜了出来）看看火火，看看这是什么东
上，拧开火。 西？（指着水壶）快看这是什么东西？（孩子伸
冒着白汽的水壶发出了长长的汽笛般的鸣叫。 手要抓水壶）烫着你！（把孩子抱开，孩子闹，她
孩子笑了。 抱起孩子打转）来，再来，再来（孩子欢呼------）
是不是想吃苹果了？给！（用苹果换下孩子手里的
盒子）把这个妈妈给你放起来。真乖，吃吃----哎
呀，好亲---亲亲妈妈，亲亲---
煤汽灶上的水壶发出一声长啸--水开了。
尹瑞娟：看那什么响？来，看这儿---
孩子兴奋地大叫。
崔明亮在睡梦中伸伸腿，又沉沉睡去---
画面隐黑 切黑：在孩子的欢呼中，水壶在继续嘶鸣------
黑底字幕：1999年，汾阳通了火车，铁路穿过距县 ■【镜头155、村外旷野，黄昏--同文学本第71场
城四十里外的一个村庄。有时刮风，能听到汽笛的 （全景）旷野里，永涛举枪向前-----
声音。 在啪地一声枪响过后，镜头横移--崔明亮、
音乐起，出演职员表 ------ 钟萍、张军和众人在暮色中伫立，凝眸远方------】
《姑苏行》的音乐起，出演职员表------
注：本片第一版长193分钟，于2000年9月4日在57届威尼斯电影节上作为正式参赛影片首映，之后，
作者又对影片进行了重新剪辑，对部分内容进行了调整，新完成的版本长150分钟，今后作为标准版发行（即目前市场上所见的DVD版）。现将两版的内容连同文学本一起发表，有兴趣的读者可以从中一窥作者在本片创作过程中，从文字构想到完成影片之间一些实践脉络的发展轨迹。
胡同制作（香港）/T-Mark Ine（日本）联合出品
编剧/导演：贾樟柯
出品人： 市山尚三、李杰民
行政监制: 森昌行
副监制: 祖儿·霍席 爱丽丝·苏珊娜
策划：周强 余力为
制作协调：小坂史子
顾问：林旭东
文学策划：顾峥
导演 编剧：贾樟柯
录音：张阳
美术：邱生
剪辑：孔劲蕾
作曲：半野喜弘
副导演：顾峥 张曦 陶军 王彧 宫淳 戴莹莹
场记：罗莎
制片主任：盛志民
制片：李润秋
本地制片：赵登新 尹建文 安群雁
制片助理：沈梦龙 焦万季 梁永浩 李小东 梁文奇 郝鸿建
副摄影：姚建云
摄影助理：刘书和
灯光：姚建云
录音助理：苑辉 肖宝华
笛：李洪运
手风琴：王建
美术顾问：梁景东 宋永平
服装：祁磊 赵夏菲
化妆：郑立伟 董梅
道具：杨大文 江建雄 邓汉荣
置景：苑敏胜 文生 魏文 李立田 陈森 张建平
剧照：黄大智 杜海滨 金必贞
工作片：金必贞 周智生．
英文翻译：黄丽贞
英文字幕:汤尼·雷恩
负片剪辑：方庆麟
出演
王宏伟
赵涛
梁景东
杨天乙
宋永平
王波
刘娟
刘娥
西川
梁永浩
李明珠
李洪运
文学峰
三林
相里红丽
孙小娟
何润甫
张桂花
林旭东
祁峻
梁安鹏
韩三明
任焕龙
尹建文
郑平
焦万季
顾峥
杜卫东
徐卫民
郭宇翔
李宇
郑雅心
陈少京
陈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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