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场、乡广播室，上午 ■【镜头65、乡广播室，上午
徐团长在和广播员，北京老知青李艳丽聊天。 （中景）前景上坐着徐团长。
崔明亮在一边走来走去。 女广播员正对着话筒在广播：卫生院的梁大夫，
梁大夫进来：怎么了？ 卫生院的梁大夫，请马上到广播室来---
李艳丽：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北京老乡，文工团团 广播室的门口出现了一个胖胖的中年人，手里还
长徐燕京。 拎着一串猪肉：叫喊甚呢？叫喊甚呢？一大早，
梁大夫：见过面，见过面。 有事哩？
徐团长：没办法，平时思想工作没做好，出了这样 广播员：没事就寻你呢？
的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梁大夫：不是又要生孩子？
梁大夫：理解，理解，搞艺术的嘛。 广播员：硬瞎说。
梁大夫：来，我把猪肉先放了。（转身来到外屋，
找到一老头）伯伯，今早晨杀了个猪，给你二斤
猪肉吃。
老头：不是要卖么？
梁大夫：自己的肉，你吃吧。（放下肉）
景深处可以看到崔明亮在外面屋子里走动。
梁大夫返身回到播音室：怎么？有甚事呢？，
广播员：你先坐下，（梁大夫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她压低了嗓门）有个为难的事要求你。
梁大夫：自家人还说甚为难的事，你说吧，咋啦？
广播员：这是在咱们村里北京插队生老徐。
梁大夫：老徐，对对。
徐团长递过烟来：您好，您好，抽根烟吧。
梁大夫接过烟：不客气，不客气。
广播员：这是老徐的朋友，他们团里的，和他处
得也不赖。这个朋友找个对象，也好长时间了----
梁大夫：咋，要刮了胎？啊，好吧，好吧，能办。】
第56场A、手术室前，中午 镜头66、候诊室、中午
梁大夫穿着手术衣：来吧，进来吧。 （中景）候诊室的一条长凳上，坐着张军、钟萍
钟萍突然哭了起来。 和徐团长。徐团长弹着裤子上的土。
梁大夫：你们可是要想好！ 崔明亮（在徐团长对面的画外）：团长，那会儿你
张军对钟萍小声地：不是说好的吗？ 就在这儿插队？
钟萍：我要回家。 徐团长：就在这儿插队--我这是就从这儿出去，
旁边有人经过。 朝那儿走没多远，我们那会儿知青全住那儿。
张军：你别丢人了。 崔明亮（画外）：这儿条件还不错么。
钟萍突然止住了哭，直愣愣地望着张军。 徐团长：那是，这块在这附近就算富的。所以后
梁大夫：走吧，很简单。别紧张。 来，你看这医院，我们那时候生病---
钟萍瞪着张军，缓缓地骂：我操你妈！ 梁大夫来了，已经换上了白大褂：哎，老徐。
（说完哭着进了手术室。） 徐团长跳起来一把握住了梁大夫的手：梁大夫，
这事儿太谢谢您了！
梁大夫：不客气。
徐团长：这麻烦您---
梁大夫：自家人不说两家话，都是自己妹子的事，
不用了。走吧，准备好了。
徐团长：唉呀，那---（回头对着在墙角一直低头
不语的钟萍）那走吧？
张军（低声）：走吧。
钟萍起身就走。张军和梁大夫跟了过去。
徐团长回到长凳上坐下：什么事呀。所以团里出
点事儿也挺麻烦。
崔明亮过来在徐团长身旁坐下：团长，咱团里边
承包到底咋回事？我还不太明白。
徐团长：承包啊？咱私下说。我跟你说承包特别
简单，就是以前公家的，现在你花钱，你把它承包
了，团也归你了，演员、器材你拉出去---好事呀！
两人正谈着，张军回来，在崔明亮身边坐下。
崔明亮：我要承包你也归我？
徐团长：我是另外一回事。但你是不是打算考虑
这事儿？咱们团里很多人都打算---
崔明亮：没有，没有，没有打算。
徐团长：我跟你说，你要是现在不承包，回头后
悔，你看现在多少人都想着承包呢，这---
梁大夫跑了过来：啊呀老徐，快快快，不行！你
家人不行，不进去，啊呀，快。
徐团长：你看，这事闹的。
大家都跟着梁大夫向手术室走去，镜头跟着
人们微移--在黑洞洞的走廊那头，远远地看到
钟萍一个人低头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长凳上。
张军走了过去：你咋了？
钟萍：我害怕么。
张军：怎么就不害怕？
钟萍：我不做！我就是不想做！
张军：你想要咋？就在这儿丢人呢？
梁大夫：走吧，走吧，进去吧。
张军：进去吧。
钟萍扇了张军一个嘴巴：我操你妈！
钟萍跟梁大夫进了手术室。
张军、崔明亮和徐团长坐在门口的长凳上抽
着烟。
第56场B、卫生院前的空场，中午
徐团长和崔明亮各自在抽烟。
张军从里面出来，一句话也不说蹲在了地上。
崔明亮点着了支烟，插到了张军的嘴里。
徐团长：你看你这个怂样，怕事你就别惹事！
崔明亮晃了晃张军的膀子。
梁大夫从里面出来：快进去看看，又哭又闹地跟疯
了差不多。
徐团长：还不快进去！
张军抬起头，已是满眼泪水。
大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梁大夫：走吧！（带着张军走了进去。）
徐团长：我不在这儿丢人败兴了。
崔明亮：谢谢你了。
徐团长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让钟萍别急着上班，
就说我准她的假，让她好好休息。
空地上只剩下崔明亮一个人。
广播里传来了新闻播音员的声音：邓小平同志今天
在会见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的时候表示，以一国两
制的方针解决香港问题，是我们一贯的主张和立
场------
第56场C、公路上，黄昏
崔明亮骑着自行车，一手握着车把，一手抓着
一辆拖拉机的车斗。
拖拉机带着崔明亮在公路上飞奔。
80年代中期 冬天 80年代中期 冬天
第57场、文工团排练厅，上午 镜头67、文工团排练厅，上午
全团大会正在进行。 （全景）正在开全团大会。
徐团长：这个承包的事，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定。咱 徐团长：这个，咱们团里承包的事，今天无论如
们团里给的条件还是很优惠的，不信你到晋中、吕 何也要有个眉目了。其实要说起来，咱们团给的
梁文工团看看，那儿想承包的要出的可不是这点钱。 条件还是挺优惠的。你要是去晋中文工团，吕梁
会场里大家开始议论纷纷。 文工团去问问，打听打听，承包人家可没花这么
徐团长：李洪运，都几个月了还没想清楚，这么患 点钱的。所以，大家想得怎么样了？李洪运，光
得患失的，怎么改革？ 抽烟呢？你这考虑来，考虑去，也得有几个月了，
李洪运：要说服我老婆，可比中英谈判难着呢。 你这么患得患失，咱们这改革可就没个头了。
徐团长：刘大春，你呢？你不是一天往我家跑了几 李洪运：啊呀，说服我老婆比中英谈判还难。
趟吗？怎么现在又不吭声啦？ 徐团长：你老婆成了撒切尔夫人了。
张军：团长，你这么着急，咋跟卖我们似的？ 李阳：妻管严。
徐团长：卖你们？我这是在卖我自己呢！ 徐团长：说人家妻管严，李阳，你不妻管严，你
会场里乱了套。 一天到晚往我们家跑好几趟，你怎么现在也不吱
闹哄哄中，电工老宋站了起来：同志们安静！安静， 声了？
老徐，我给团里帮个忙，我来包。 李阳：我现在的情况关键还是钱的问题，资金一
会场里顿时静了下来。 下来不了这么多。
徐团长：钱也不是---也不是很多吧？团里已经充
分考虑了这个问题了。
张军：团长，你这么着急撒手不管，好象把我们
当成东西卖了似的。
徐团长：我哪舍得卖你们呢？我这纯粹是卖我自
己嘛！
电工老宋站了起来：这样吧，我帮大家一个忙，
我包。
众人哗然。
徐团长：老宋，你包啊？
支书（低声）：真给他包啊？
第58场、删------
第59场、张军家，下午 □〖镜头68、张军家，下午
崔明亮等几个正围在桌边打麻将。 （近景/中景）钟萍一个人低头坐在屋角里。镜头
崔明亮把牌一推：不玩了。 横移--张军、二勇、崔明亮、尹瑞娟四个人围在屋子
张军：跟老宋就跟老宋，就把他当宋江了。 那边围着方桌打麻将。
崔明亮：咱跟着他练啥？练电工？ 崔明亮：老宋那样的，真跟他走？
张军：没武艺可以，有路子就行。 张军：你只把他当宋江吧。
钟萍：尹瑞娟，你就和我们一起走吧，你不去，我 崔明亮：当宋江，跟着他成吴用啦？
们多没意思啊！ 尹瑞娟：你们都要走啊？
尹瑞娟：真的不行。 张军：你不走？
张军：当你选择的时候，请不要回头。这是--- 尹瑞娟：我去不了，我爸病了。
崔明亮：宋江说的。 钟萍带着哭腔：（画外）张军，不要玩了，行不
行啊？
二勇吞了口茶水：我是不去了。我摆个小摊。
尹瑞娟起来给自己杯子里添点热水，见钟萍
一个人在这边生闷气。尹瑞娟倒完水回到座上。
钟萍：（画外）咋回事啊张军！不能不玩啦？
二勇：不要叫！
崔明亮：来你家打个麻将，看你事多的。
尹瑞娟：有你甚事？
崔明亮：（对二勇）该你啦。
二勇：该我啦？九条！
钟萍跺着脚：（画外）张军！
张军顺手拿起望远镜朝她望去：等一下，马上就
完。
钟萍：（气急败坏地嘶叫起来）你还有完没完？〗
□〖镜头69、张军家门前的巷字里，下午
（全景）墙角里有几个小孩在踢毽子。
尹瑞娟从张军家出来，在路口犹豫了一下，
还是扭头走了。〗
· 〖镜头70、尹瑞娟家，上午--同第61场
（小全景）尹瑞娟在床上躺着。二勇坐在床边， 手
里玩着打火机。
尹瑞娟：哎对了，你帮我个忙好吗？
二勇：说吧。
尹瑞娟：那天我告了去送他们的。我今天出不去
了，一会你告给他们，叫他们不要等。
二勇：行哩。〗
镜头71、崔家门前，上午
（全景）晚上下了场大雪。
崔明亮从屋子里出来，从墙角拿起把笤帚，
在门前的雪地上扫了起来-----
■【镜头72、尹瑞娟家，上午
（近景）尹瑞娟站在门边，两眼定定地望着窗外。】
第60场、老宋家，中午 ■【镜头73、小饭馆，中午
老宋、崔明亮、尹瑞娟、张军和钟萍在喝酒。 （中景）老宋在和一帮文工团员在喝酒。
电视里正在重播春节联欢晚会，张明敏在唱着 喝得微醉的钟萍在和二勇在划拳--
《我的中国心》。 “棍子”/“老虎”/“老虎”-----
老宋：弟兄们，以后咱们就算是绑在一起了。我不 钟萍输了。
懂艺术，我主要是为你们服务。我保证，你们每天 二勇：丢人显眼吧，你喝，你喝！
有戏演。我知道，你们当演员的，这生命就在舞台 钟萍喝了一口酒。
上。 老宋站了起来：嗳，张军，你俩一块喝！
张军：我在广州的时候，就有许多小乐团，流行什 二勇拉身边的张军：一块喝，一块喝！
么，人家就演什么，就是要跟得快。 老宋：喝上个交杯，喝上个交杯！（转脸对着钟萍）
老宋：崔明亮，你就是我们汾阳的张行，你就唱那 喝上个交杯酒，喝一个，来来来---
个（唱）“一条路，落叶无迹---” 咱就延着这条道 钟萍：喝就喝。
往下走，将来咱也出个盒带。 张军：这样喝不了。
崔明亮：不行。 老宋：得喝交杯酒。
老宋：你看小尹，平时话也不多，这要走了，也不 文学峰也跳了起来：这个不行！交杯，交杯！
喝杯酒。崔明亮，你得替她喝一杯。 在众人的拉扯下，俩人喝了交杯酒。
崔明亮举起酒杯一口喝了下去。 众人：好！
尹瑞娟：明天我去送你。 二勇拍着张军的的肩膀：关系铁才喝交杯酒。
老宋：再来一杯，再来一杯。 门口出现了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尹瑞娟。
钟萍站起来：老宋，敬你一杯。 钟萍：怎么才来呀？
老宋：来，来，来，大家都来，都举起来！ 老宋：瑞娟，去哪儿了你，来来来，喝一杯，来。
崔明亮又喝了一杯。 钟萍：坐这儿，坐这儿。
尹瑞娟在钟萍身边坐下。
老宋斟满了一杯酒：瑞娟，罚酒三杯。
尹瑞娟：不能，不能。
老宋：不行，一杯。
尹瑞娟执意不喝。
老宋：明亮，你来？（崔明亮有点尴尬）
张军：来，我替她喝。来，给我。
钟萍：张军，逞能啊。
张军：不要丢人显眼了。（接过酒杯一仰头喝下）
喝了啊。
老宋：不行，不算。
二勇：来，我来倒酒，我来倒酒。
老宋：瑞娟，明亮也来个交杯酒。
众人：好，好！
张军起身去旁边桌上取回个暖瓶。
二勇：该交杯。
崔明亮缩着脖子不回答。
老宋扯着他的肩膀：明亮，喝。明亮，明亮，喝。
别的酒不喝（在崔明亮背上使劲拍了一下）交杯
酒，你得喝--
崔明亮干脆把头扭了过去。
钟萍：咋回事呀？
尹瑞娟拿起杯酒伸到崔明亮跟前：崔明亮。
崔明亮还是缩在一边。
老宋没趣地回过来冲着众人：大家一起喝，大家
一块儿喝！来来，来！请，请啊---
众人一起干杯。
老宋坐下，看着崔明亮：啊呀，你今儿是咋啦？
到底咋啦，真是。
二勇：老宋，老宋，我敬上你一杯，你要照顾照
顾我们这几个兄弟，跟着你混。
老宋：二勇，我还有话跟你说，你得去，你必须
得去！
二勇：呵，算了，算了。
崔明亮：算球！
画外的电视里正在重播春节文艺晚会，众人
的视线都投向电视--主持人正在采访香港歌手
手张明敏。
张明敏（画外）：我不会说话。
崔明亮指着电视：不会说话，笨蛋！
主持人（画外）：那我代表观众，喜欢你的观众，
我点你一首《我的中国心》---
画外响起前奏音乐。
崔明亮：文子，文子，咱俩喝一杯！
文学峰：喝！
二勇：张军，你把钟萍照顾好。
张军：对。
镜头随着音乐缓缓移过店堂--在饭铺那边
正拨着算盘珠在核账的女掌柜对面，搁着一台12
寸黑白电视机。荧屏上，香港歌手张明敏正在唱
《我的中国心》：
--河山只在我梦萦
祖国也多年未亲近
可是不管怎样也改变不了
我的中国心
洋装虽然穿在身
我心依旧是中国心------】
第61场、尹瑞娟家，上午 □〖镜头74、尹瑞娟家，上午
尹瑞娟躺在床上病了。 （中景）尹瑞娟愣愣地站在门前的晒台上。远处
二勇在一边玩打火机。 隐隐传来《啊，朋友再见》的歌声------〗
尹瑞娟：听说出水痘不好，会成一脸麻子。
二勇故作轻松：你哪有那本事。《读者文摘》上说，
一千个出水痘的里才有可能出一个麻子。
尹瑞娟：你一会儿去送他们吗？
二勇：送不送吧。
尹瑞娟：本来说好去送他们的。
二勇：你放心他们迟早会回来的，老宋这人没准，
迟早要出事。
尹瑞娟：你不想出去闯闯？
二勇：闯也不跟老宋，咱又不是没办法，不象张军
两口子一起出去演出，就当是私奔了，舒服着呢。
尹瑞娟：那崔明亮不也去了？
二勇：与天斗，天不下雨；与地头，地不产粮；与
老宋斗，倒还有点意思。崔明亮是找乐去了。
尹瑞娟：你们男的老互相不服。我就服钟萍，啥时
兴的东西，她一学就会。
二勇：那她也没白玲那两下子，她还每天都说普通
话，人家都去省电视台当播音员了。
尹瑞娟：各人有各人的命。
二勇：以后就好了。
尹瑞娟：对，以后就好了。
两人沉默。
二勇玩着塑料打火机，将火焰吞到嘴里。
尹瑞娟：二勇，帮我个忙。
二勇：你说。
尹瑞娟：我昨天答应去送他们，我出不了门，怕风。
正巧你来了，去帮我跑一趟，叫他们别等了。
二勇：行。
第62场、辘轳把街，上午 镜头75、辘轳把街，上午
一辆拖拉机停在崔明亮家门口。发动机不断地 （近景）崔明亮、张军、钟萍和一些文工团员坐
响着。崔明亮正往车上搬东西，车上面坐着张军、 在一辆拖拉机上。
钟萍和一些演员。 在拖拉机的马达轰鸣中，有人在唱：
拖拉机的马达在轰鸣。 --啊朋友，再见
崔明亮爬上拖拉机。 啊朋友，再见
机身启动。人越来越远，渐渐驶出城门。 啊朋友再见吧-------
最后只剩下这座孤零零的围城。 拖拉机启动。
镜头76、街市，上午
（全景）歌声中，拖拉机一路驶过街市、城门---
一辆马车一直在后面哒哒相随。
80年代中后期 春天 80年代中后期 春天
第63场、公路，上午
正是冬春的日子，远处的群山还是一片灰黄，
近处的白杨已经吐出新芽。
拖拉机向前开去，离靳家庄越近。
崔明亮他们坐在道具箱中间随车颠簸，大声说
笑。
第64场、靳家庄村口，上午
拖拉机从公路上拐进村庄。
供销社门口蹲着聊天的村民：来了，来了！
人群拥着拖拉机涌进了村委大院，崔明亮的表弟
三明也在中间。
第65场、村委大院，上午 镜头77、靳家庄村委大院，上午
拖拉机停在村委的大院里，村民们顿时将拖拉 （全景） 正是冬春的日子，远处的群山还是一片，
机围住，车斗儿四周全是调皮的小孩。 灰黄，近处的白杨已经吐出新芽。
老宋跳下车：永涛！永涛！ 拖拉机从公路上拐进了村委会的大院，后面
几个村干部叼着烟，披着衣服从屋里出来：上来啦！ 跟着一群调皮的小孩。
老宋：上来了，上来了。 拖拉机停在院子里，老宋第一个跳了下来。
村干部：快进来吧。 老宋：明亮，稍微等一下。（拍着脑袋上的土，穿
崔明亮在车上：东西放哪儿？ 过院子）永涛，涛！
村干部：就这儿，就这儿。 几个村干部从办公室迎了出来：咳，刚过来？
大家开始卸车。 老宋握着村干部的手：卸在这儿？
村干部：来，来，来，大家搭把手！ 村干部：卸这吧。
村民们开始帮着搬东西，崔明亮的表弟异常踊 老宋回头朝着拖拉机上喊：卸车，卸车！
跃。 院子里有一个古戏台。崔明亮爬上戏台，孩子
们跟了过来，在台下站成一圈。
崔明亮看着台下的孩子：先别笑，学个公鸡叫，
你给我学个公鸡叫行不行？
孩子们笑。
崔明亮：我学什么你们学什么行吧？
孩子们：行！
第66场、村部，中午
村干部为大家倒茶、递烟。
老宋：永涛呢？
村干部们：忙着跟供电局的人在外面查杆子呢，
这会儿估计快回来吃饭了。今儿人多，饭都派到他
家了，你们喝上会儿茶，就过去吃饭。
老宋对某干部：咱们是见过一面？
某干部：见过，见过，正月里进城开三干会，你去
招待所看永涛，我跟他住一屋。
老宋：对，对，刘会计！
周围人：现在呀老刘高升了，是副村长了。
老宋：是嘛？这不行，这不行，一会儿咱们得干一
盅！定高升，定高升。
刘副村长：一定，一定。
门里门外都挤满了人。人群中闪开了一条路，
村支书永涛走了进来！
永涛：小鬼们说你上来了。
老宋：刚到，刚到。
刘副村长：吃开饭了没有？
永涛：他们想检修完再吃，我就说我过来了。
老宋：你去陪他们吧，我这儿有刘会计呢！
永涛：老战友来了，别的都靠边。
众人：对，对！
永涛：介绍过了吧，这是我的老战友，一起在新疆
阿克苏当兵，宋永平，现在是文工团的团长！搞文
艺了。
崔明亮几个互相看了一眼。
老宋有点不好意思：啥团长，为大家服务，为大家
服务。
永涛：走，走。去我家，去我家。
大家相继出门。
第67场、村支书家的院子里，下午 镜头78、村支书家的院子里，下午
文学峰他们已经端着饭碗在屋前吃饭。 （全景）院子里的桃树上鲜花盛开。
钟萍、张军和崔明亮要洗手。 开饭了，大师傅站在桌边，正从一个脸盆里
铁桶里没水了。 往周围的团员们的碗里舀菜。
刘会计：快，担水！ 崔明亮：张军，过来吃饭。
崔明亮的表弟三明担了桶水过来放好，拿了瓢 张军：好，啥饭呢？
舀了水慢慢倒流，为钟萍浇水洗手。 钟萍：有没有水？
轮到崔明亮。他蹲在地上，伸出手--- 大师傅：做甚？
三明开始为他倒水：表哥！ 钟萍：洗手。
崔明亮吃惊地抬起头来：你是---三明！ 大师傅：洗手？（冲着院子那边）三明，给大妹
三明点头：啊。 子弄上点洗手水！
崔明亮：你怎么在这儿？ 钟萍穿过树丛，来到院子那边。
三明：啊。 一个木讷的农村汉子用塑料勺从缸里舀起一
张军和钟萍望着他俩。 勺水在等着。
钟萍：他喊你哥？ 钟萍：谢谢！（水从勺里缓缓流下，钟萍洗着）多
崔明亮：这是我二姨的孩子，三明。 倒点儿---再来点---好了。（回去）
张军：文英是你姐还是妹？ 张军也来了：我也洗一下---再来点，好了。（回去）
三明：啊。 崔明亮过来洗手。
钟萍问崔明亮：文英是姐还是妹？ 那个汉子叫了一声：哥。（正洗着的崔明亮抬起头）
崔明亮：妹妹。 我是三明。
钟萍：真巧！ 崔明亮：三明？认不出来了，胡子都长出来了！
崔明亮：二姨还好吧？ 才几年没见，都成这样了。我还说来了之后去二
三明：啊。 姨家看看呢，你妈身体还好吧？那我吃了饭去二
崔明亮：我一会儿去你家，看看二姨。 姨家看看，你回去跟二姨说一声。
三明笑了。 三明：好的。
崔明亮：那我先吃饭了。
三明：唔。
崔明亮：好了。（拍了三明一下后背，去吃饭了）
三明：唔。（望着崔明亮的背影）
第68场、二姨家，下午 镜头79、二姨家，下午
屋子里昏暗陈旧，墙上贴满了文英的各种奖状。 （全景）这是一间收拾得很干净的窑洞，墙上贴
二姨忙着在为崔明亮、张军和钟萍倒茶。 满了文英的各种奖状。二姨坐在炕沿上，背后坐
二姨：前一阵子六六的车子进城，本来想给你妈带 着钟萍和张军。
些糕面，正好赶上人家来安电，屋里不让离人，三 ■【二姨：---那会儿你舅舅牺牲得早，不是
明又去高家庄，让我出不了门，等我去了六六家， 现在才六十三，今年才---
六六走了。 崔明亮（画外）：我舅舅那事是咋回事？
崔明亮：上次文英带来的糕面还没吃完呢。 二姨：你舅舅那会儿，牺惶得，三个照办，三个
二姨：不争气的！两年都考不上，拖累你家了。 照办，在地里放羊拿了几个玉米，人家回来就修
崔明亮：没有，没有，我妈没女儿，见了文英亲着 到大队里，修到大队里---从小没有受过委屈，觉
呢。 得人家说了两句就受不了了，他就跳到井里。跳
张军：姨，明年肯定能考上。 到井里多少日子也不知道，你家寻，人家上头寻，
二姨：再考不上，也不能让她念书了。这不是，永 可寻了多少日子，寻不见。后来人家赶车的住到
福在高家庄开了煤窑，人家永寿托他丈人给说了说， 店里，牲灵喝水才闻见。牲灵不喝水了，才闻见
三明才进去，明天就要去高家庄了。我这眼也越来 那味，闻见里面蒙着些死人味，牲灵不是不喝了。
越不好了，家里也要人。 不喝了，这才他们用镜子照着才寻见。头一天寻
崔明亮：三明要下煤窑？ 见，下午---晌午寻见，下午我就下来，第二天你
二姨：一天三块钱，总能挣几个活钱。二姨穷，给 妈们就上来------
三明说来的对象，不是腿不好，就是眼不好，不是 崔明亮（画外）：三明咋样？媳妇说下吗？】
聋，就是哑。三明得挣点钱，娶个全活点儿的媳妇。 二姨：没有。要不是人家不愿意，就是咱不愿意。
崔明亮：也是。 好的也看不下三儿，三儿就是个受苦的。赖的咱，
三明走了进来，端着一盒敲好的核桃。 还不想要，蠢的废的咱还不想要。这会就在煤矿
崔明亮：三明，我们明天也去高家庄煤矿。 上劳动。
三明从墙上取下一顶崭新的柳条帽，递给崔明 崔明亮（画外）：文英在城里上学上得挺好。
亮，崔明亮拿在手里玩了玩。 二姨：上得挺好？上得好家里也供不起，花那么
崔明亮：高家庄在哪儿？ 多钱供不起啊，现在这上学贵得多呢！没有钱，
二姨：翻过门口那座山就是。 就三明独自挣钱能供起她？让她回来劳动吧，帮
表弟拿回柳条帽带在头上。 上做些。
二姨：你哥刚才说，你妹在城里挺好的。 崔明亮（画外）：可我觉得可惜了，已经上了两年
三明笑笑。 了。
二姨：到这会儿我还恨你姥姥，要是让我象你妈似 二姨：上了两年，尽量给她上。一定上不起就回
的念下书，怎么会这样呢！ 来。这会儿凑合三明挣下两个钱，他也能给她瞎
崔明亮：那就让文英好好读书吧！ 供她上。上不起？最后上不起，该着怎么样再怎
二姨：供不起呀，想想你姥姥那会儿在村里也挺难 么样。
的，你妈算是急手急脚出去了，出去就出去了。 崔明亮（入画，在二姨对面找了把椅子坐下）：还
是让她上学吧，年纪小，不上学干啥？
二姨：在村里还上下个学好。这会儿劳动的，下
煤矿的，上下个学，做了甚还不比受了苦强？可
是就是家里太困难，吃的还有拿吃的，书费、学
费一下子那么多钱------
门开了，一个村干部捧着盒灯泡带着电工进
来。崔明亮起身让座。
村干部：送电来了，给你送电来了。
二姨：今儿晚上就通了？
村干部（把灯泡盒放在炕上）：今儿晚上就通。
二姨：坐下吧。（村干部坐下）
电工过来安灯炮：这就把煤油灯退休了，天天黑
洞洞的。要个大的，小的？
二姨：小的吧，小的。小的省电。
电工把灯泡装上。
二姨拿出烟：先吃上根烟。
村干部接过烟：吃吧。
第69场、二姨家的院子里，下午 镜头80、二姨家的院子里，下午
二姨家的院门对面是一架大山。 （全景）张军和钟萍从二姨家的窑洞里出来。
张军和钟萍从屋里出来。 屋外正是春光明媚，钟萍的心情很好。
钟萍：他那个弟弟不会是哑巴吧？ 钟萍：咳！你知道这是干什么的吗？
张军：瞎球说，没听见人家叫“哥”？ 张军：不知道。
钟萍：出门见山，这儿可真美。 钟萍：装粪的！（凑到张军身边）崔明亮的表弟是
张军：喜欢大山？把你嫁到山里吧。 不是哑巴呀？
钟萍：嫁谁都比你强。 张军：瞎说，没听见人家叫他表哥？
张军：那我给你找个老光棍。 钟萍：那怎么半天也不说一句话呀？
钟萍：行。 张军不回答，径自攀上一处屋顶。钟萍跟了
崔明亮从里屋出来，二姨和表弟跟在后面，表 过来，娇嗔地把手伸给张军，张军过去，一把把
弟把着一袋核桃。 她拽了上来。
二姨：拿上吧，拿上吧。 这里环山，一层层的窑屋依山排列。
崔明亮连连推脱 钟萍：出门就见山多好呀！
二姨：你跟着你哥，给他送过去吧。 张军：这么喜欢大山？
钟萍：唔。
张军：把你嫁到这儿吧？
钟萍：行啊，嫁谁都比嫁给你强。
张军：嗨，托媒婆给你找一个如饥似渴的老光棍，
咋样？
钟萍：呸！（展开双臂）我真想放声大叫一声。
张军：你喊，喊呀。
钟萍捂住自己耳朵，声嘶力竭大叫起来：啊--
第70场、村支书家，黄昏
太阳刚刚下去，但屋里还算明亮。
崔明亮他们各自在化妆。
老宋带着村支书走过来：介绍一下，这是钟萍，咱
们团的舞蹈家，歌唱家。
永涛：刚才忙忙乱乱的，照顾不周，照顾不周。
老宋：来，来，来，跟领导握个手。
钟萍伸出手：你好。
永涛：老宋，你看他长得象不象个小燕子？
钟萍：谁是小燕子？
老宋：我们在阿克苏当兵的时候，军分区文工团有
个女演员是上海人，我们都管她叫小燕子。
永涛：她唱《马儿啊，你快些跑》最拿手。那会儿
连里头都把他叫“马儿”，因为他姓马么，所以小
燕子一唱《马儿啊，你快些跑》，我们就说是在唱
他呢！
钟萍笑起来：是嘛！
老宋：这是咱们的手风琴演奏家张军。
张军有些不自在：老宋，我不是什么演奏家，我就
是个演奏员。
老宋有点尴尬。
永涛连忙打圆场：照顾不周，照顾不周。
老宋指着崔明亮：这也是我们团的，你看他象不象
张明敏？
永涛：谁是张明敏？
老宋：忘了，忘了，你们这儿没电视。张明敏是个
香港唱歌的，今年在电视上唱了好多歌，现在城里
都爱听他的《我的中国心》。
永涛：听说你买了个带色儿的电视？
老宋：云平从广州用外汇券给我买的。
永涛：你小子，提前现代化了。
老宋：你这更厉害，一当上支书就给村里把电给接
上了。将来买个彩电耍一耍，不是很简单吗？
永涛：哪里，哪里。
老宋：对了，明亮他妈是咱们靳家庄的。
刘会计：刚才不敢认，你就是端云的儿子？
崔明亮：对。
永涛：咳，这一家人也不认识了，刚复员那会儿我
去苗圃当临时工，还是你爸介绍的呢。
崔明亮：是吗？
永涛：晚上喝酒！晚上喝酒！
老宋去介绍别人。
崔明亮接着涂脸。
三明一直在旁边看着他。
崔明亮拿了本书递给他：你看书吧。
表弟一页一页地认真翻着书，书里家夹着那张
张军从广州寄回来的明信片。
三明目不转睛地看着。
正是日落后宁静的时刻，大家小声说话，仔细
化妆。
钟萍突然端着一把枪过来：这是真的吗？
老宋：你怎么把它给我找见了？
大家都围过来看。
张军：你瞎动人家东西干什么？
钟萍：让我看到了么。
永涛接过枪拉了两下枪栓：当然是真的。
钟萍：打得响吗？
永涛：你还不信？我给你打两枪。冬天还拿它打住
过两头野猪呢。
第71场、村外旷野，傍黑
永涛拿着枪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队化了妆的文
工团员。
一群花花绿绿的人穿村而过。
永涛端起枪向远处射击。
可以听到山间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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