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场、汾阳体育场，下午 镜头46、文工团排练厅，上午--同文学本第44
崔明亮和张军坐在双杠上。 （中景）《西班牙斗牛舞》的音乐起--
崔明亮掏出一些钱：穷家富路，带上吧。 钟萍穿着一身大红裙子，嘴里叼着一支塑料
张军：不用。 红玫瑰，随着音乐跳了起来。
崔明亮把钱塞进张军的上衣口袋里，张军也就 崔明亮穿着红背心站在门边看着。
没有再推辞。 徐团长（画外）：好！注意感觉。
崔明亮：替我好好看看广州，到了就写封信回来。 钟萍在音乐的伴奏声中继续跳着。
张军：行。
崔明亮：光路上就得三天，走那么远，不怕钟萍跟
人跑了？
张军：往哪儿跑？
俩人沉默。
张军望着在操场里跑来跑去地钟萍，低声说：我已经
尝到爱的果实了。
崔明亮一下从双杠上跳下来：什么？
张军：我尝到了爱的果实了。
崔明亮握着双杠玩了几下，又坐了回去：你小子！
张军：别跟旁人讲，包括二勇，他嘴快。
崔明亮：放心吧。
操场那边，钟萍和尹瑞娟在打羽毛球，二勇是
裁判。
钟萍过来，张军伸手搂住她的肩膀。钟萍拉他
去打羽毛球。
双杠上只剩下崔明亮一个人。
在钟萍的裁判下，张军和二勇开始打羽毛球。
尹瑞娟过来，站在崔明亮身边：你怎么不玩？
崔明亮：老了。
俩人默默地望着球场。
崔明亮伸手想搂尹瑞娟，尹瑞娟晃了一肩膀，
闪到一边。
尹瑞娟朝球场走去。
崔明亮用脚勾着双杠的一侧，身体倒挂下来。
第39场、粮油公司仓库，晨 镜头46、粮油公司仓库，晨
一辆东风牌新式卡车停在院子里。车已发动， （全景）一辆卡车在院子里缓缓行进，车上站着
正在预热。 的人里有张军。
崔明亮和二勇来送张军。 卡车驶过库房，库房的墙上刷着“宁流千滴
钟萍穿了件鲜艳的上衣，裤腿上有两条直直的 汗，不坏一粒粮”、“加强管理”的大字标语。
印痕。 卡车驶出了粮油公司的大院。
张军和父母都穿着厚厚的衣服坐在卡车上，上 画外从有线广播的大喇叭里传来了阵阵哀乐，一
面还有很多搭车的人。 个女播音员用沉痛的声音念着：五中全会庄严地
钟萍：你把扣子扣上。 向全党全国人民宣布，为刘少奇同志平反，表明
张军：不冷！ 党决定恢复毛泽东思想的本来面目------
钟萍：扣上嘛。 三人过来推自行车。
张军扣上扣子。 钟萍突然一跺脚：哎呀！
崔明亮：路上小心点。 崔明亮：咋啦？
张军：没事，一到太原就转火车了。 钟萍从衣袋里掏出两包烟：都忘了！
二勇：别把自己弄丢了。 二勇：没事。
张军边解扣子边说：没事，丢了就不回来了。 崔明亮：忘了好，让他少抽点。
钟萍：把扣子扣上！ 三人离去。
张军把刚解开的扣子重新扣上。 广播还在继续，换了一男播音员：刘少奇同志永
汽车开动，驶出了仓库大院。 垂不朽！
钟萍：坏了！
崔明亮：怎么了？
钟萍从衣兜里掏出两包大前门：忘了！
崔明亮：忘了好，他少抽点好。
第40场、钟萍家，下午 镜头47、钟萍家。里屋，下午
钟萍家是里外两间套屋，她住里屋，小但很整 （中景）钟萍住的房间，小而整洁。
洁。 钟萍一个人躺在窗前的床头，背靠着墙，手
钟萍一个人躺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每周一 捧一本《每周一歌一百首》在哼唱--从《校园
歌一百首》在哼唱， 从《边疆的泉水清又清》到 的早晨》到《边疆的泉水清又清》、《军港的夜》，
《校园的早晨》、《红河谷》，每首唱两句。 每首唱上几句就换。
外面传来尹瑞娟的声音：钟萍！ 屋外传来尹瑞娟的声音：钟萍！
钟萍坐了起来：进来呀。 钟萍坐了起来：哎！
尹瑞娟进屋，坐在床边：你在看书呀？ 尹瑞娟推门进来：你看书呀？
钟萍：没有。 钟萍：嗳。
尹瑞娟从包里掏出毛线，开始织了起来。 尹瑞娟把门关上：刚才我看到游街哩，你知道谁
钟萍去把门关好，从小柜里拿出一包烟，那本 在车上？
是买给张军的。 钟萍：谁啊？
尹瑞娟：你想干嘛？ 尹瑞娟在钟萍对面坐下：白猪。
钟萍：试试。 钟萍：他又犯事啦？
钟萍很不熟练地为自己点上烟。 尹瑞娟：枪毙哩！
尹瑞娟边织毛衣边望着钟萍：想张军了？ 钟萍：呀，他妈可难受死了！
钟萍猛烈地咳了几下。 尹瑞娟叹了口气：这种人死了也就死了，死一个
尹瑞娟：啥感觉？ 少一个，不管他。（回身从带来的提包里掏出一件
钟萍：你自己试试。 正在织的毛衣）
尹瑞娟：我怕呛。 钟萍：看的人很多吧？
钟萍：没事，来，你试试。 尹瑞娟：可多了，挤也挤不上，我还是顺眼看了
尹瑞娟放下毛衣也拿起一支烟：真没事？ 一下。（打开毛衣织了起来）
钟萍：没事。 钟萍：织这么多啦，肥不肥？
尹瑞娟点上吸了一口，猛咳了几下。 尹瑞娟：差不多。
钟萍：怎么样？ 钟萍量了量：还行。唉，我不是叫你织菠萝针的
尹瑞娟：没啥感觉。不知道他们男人为什么这么爱 吗？
抽？ 尹瑞娟：还菠萝针，就这么织头还疼。
钟萍：本来是给他买的，可我给忘了。 钟萍：你可真是大老土，这个早就不时兴了。
尹瑞娟：你是不是害相思啦？ 尹瑞娟：自己穿，无所谓---你看，又织错了。
钟萍：我才不想他呢！ 钟萍凑上去指点了一下：嗳，这就行了。
尹瑞娟：又嘴硬！ 尹瑞娟：知道了。
钟萍：哎，你说他现在会干什么呢？ 钟萍转身从被褥底下摸出包烟： 你看见过枪毙
尹瑞娟：你想他的时候他大概也在想你呢！ 吗？
钟萍：真奇怪，一个人一下就不见了。 尹瑞娟：没有，只是知道他们要枪毙，在南门。
尹瑞娟：才几天，你就这样啊。 钟萍看了看手上的烟，掏出一根放在自己嘴里：
钟萍：不想他了，没准他现在在广州正乐着呢，说 要枪毙的人听说都是背对着警察，警察从后边开
不定呀坐哪个歌舞厅里在听邓丽君呢！ 枪。（划着根火柴点上烟）
尹瑞娟：啥时候让张军也带你去南方去逛逛。 尹瑞娟：听说还有人要沾着吃脑浆哩。
钟萍：听说一到夏天，南方的女孩上街都穿裙子。 钟萍哇地一声尖叫：你不要说了，我恶心了。
我想给自己也买条裙子。 尹瑞娟：是这样子么。
尹瑞娟：你敢穿吗？ 钟萍吐了口烟，跑过去把房门栓上。
钟萍：有什么不敢的？你看在外国电影里，人家女 尹瑞娟：哎！咋你抽烟了？
的不都穿裙子吗？ 钟萍把烟盒递了过去。
尹瑞娟：你要敢穿我也敢穿。 尹瑞娟：我不要。
钟萍：崔明亮让你穿吗？ 钟萍：抽一颗！
尹瑞娟：他是谁呀？能管得了我？ 尹瑞娟：我不要，不要嘛。
钟萍：你的嘴也够硬的。 钟萍：抽，抽！
正说着，外屋有人来了。 尹瑞娟放下手里的毛线活：那你爸呢？
崔明亮：叔，见钟萍和尹瑞娟了吗？ 钟萍：他干活呢，看不见。
钟父：在里屋呢。 尹瑞娟接过一支烟，钟萍给她点着，她试着吸
俩女孩听到了，赶紧手忙脚乱地把烟卡灭。 了一口，吐出一口白烟。
钟萍：别进来，等会儿，等一会儿，换衣服呢！ 钟萍又吸了口，轻轻咳了一声：没事吧？
尹瑞娟：还行，不呛。
钟萍：我怎么还呛啊？
尹瑞娟：嗳，我看人家赖小对你挺有意思的呢。
钟萍：说啥呀，我看人家对你还挺有意思的呢！
尹瑞娟：不可能不可能。不过呢，那赖小眼挺
还挺高的。
钟萍：高啥高？还不是被邮电局的二青给甩啦，
看他假装的。
尹瑞娟：给谁甩了？
钟萍：二青啊，把他给甩了。你不知道？
尹瑞娟：不知道。
钟萍：唉，甩了有半年了。
尹瑞娟：啊呀，要说人家张军还是挺好的。
钟萍：你看他好？
尹瑞娟：唔。
钟萍：看他好给你了。
尹瑞娟：那咱俩还不吵吗？
钟萍咯咯笑了起来，笑毕，又若有所思：尹瑞娟，
你说这货他在哪呢？
尹瑞娟：不能想哩，你想他，他肯定也在想你。
钟萍：那也不一定。再说我也不想他。
尹瑞娟：不是吧，你倒流泪了。
钟萍：呛的。
尹瑞娟：哎！你咋画了眉了？
钟萍：好看。
尹瑞娟：张军不在你给谁看？（仔细端详了一下
钟萍的脸）真难看！
钟萍回头照了照镜子：不难看，这叫柳叶眉。
尹瑞娟：是难看么。
钟萍：不难看。（看了一眼尹瑞娟，转身从窗台上
拿来眉笔）哎！
尹瑞娟警惕地：你不要给我画。
钟萍不由分说按住尹瑞娟硬要给她画。
尹瑞娟伸手去挡：难看死了，你叫我咋去见人。
钟萍还是不依不饶：别说话！我这个难看吗？
尹瑞娟：难看--（还是被钟萍按住了）慢着，
轻点。
钟萍：你能不能不说话？（自顾给尹瑞娟画了起
来）国外现在最时兴这种眉了---
尹瑞娟：行了行了，这个---
钟萍：别动，别动！马上就好。哎，好---（画完
一根，尹瑞娟急着想去照镜子）不用看！一会儿
画完了一齐看。
尹瑞娟：行了行了---
■【画外传来崔明亮的喊声：着火了！着火了！
两个女孩慌作一团。
钟萍忙掐灭手里的烟：哎，别进来，别进来！】
第41场、钟家外屋，下午 ■【镜头48、钟家外屋，下午
崔明亮拍着里屋的门：查户口了，查户口了，开门。 （小全景）崔明亮透过门缝在朝里屋望着。
钟萍推门出来，可以看见里屋仍飘着淡淡的烟。 门里传出钟萍的声音：你等会儿！
崔明亮：有人告诉我了。 崔明亮转身在门边灶台上坐下：大白天锁着门干
钟萍：我们俩好不容易聊会儿，你看你这捣乱劲的。 什么呀？
尹瑞娟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我走了。 里屋的门卡嗒一声打开了，门后站着钟萍。
钟萍：尹瑞娟，这可不对吧，什么都听他的。 钟萍：什么意思呀？尹瑞娟不在这儿。
尹瑞娟：没有吧。 崔明亮：我不是找她。
崔明亮笑笑，俩人离去。 钟萍：那你找谁呀？
钟萍为自己倒了杯水，端着茶杯自顾喝着。 崔明亮：找你。
门外出现了县城里出了名的混混靳小勇，他把 钟萍：找我干吗？
自行车立在门外，走了进来。 崔明亮：你说干吗呀？想干吗就干吗。
靳小勇：钟师傅。 钟萍：真恶心！哎，尹瑞娟，看这家伙现在多流
钟父：过来了。 氓！
靳小勇坐下，掏出根烟递给钟父：冒上根儿。 崔明亮：你才流氓呢！
钟萍：靳小勇，别老给我爹烟。 尹瑞娟从钟萍身后钻了出来：哎，咋的你来哩？
靳小勇：你是管我呢，还是在管你爹？ 崔明亮：找你。
钟萍：你还要我管？有派出所管着呢。 尹瑞娟：找我干啥？
靳小勇：消息不灵通吧？我也改革了，一过年呀就 崔明亮：有事。
开铺子，当个体户了。 钟萍：我们俩刚聊会儿，你看你就来捣乱。
钟父：你真的要开门市啦？ 崔明亮：聊什么呀？天天在团里见面，还没聊够？
靳小勇：开。 还聊，聊。（转身朝屋外走去）
钟父：你不怕政策变啊？ 钟萍：进来坐会儿吧？
靳小勇：有甚怕的？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人撑着呢。 崔明亮：不坐了，不费事了。（走出屋外）
萍子，等我挣了钱，我带你去太原买衣服。 尹瑞娟跟着往外走。
钟萍：你的东西，我们可不敢要。 钟萍：哎，哎，不对劲吧？
钟萍倚在门框上望着过往的行人。 尹瑞娟站住：是有点事。
钟萍：刚来找你就走？真没意思。
屋里只剩下了钟萍一个人。】
第42场A、城墙上，黄昏 镜头49、城墙上，下午
崔明亮和尹瑞娟一前一后走来。这是靠近水塔 （全景）靠近水塔的的一段城墙。一前一后地远
的一段城墙。四处青草已经苏醒，正是春天。 远过来了两个人--尹瑞娟胸前抱着放毛线活的
崔明亮：你和钟萍怎么那么多话？一说一下午，话 包走在前面，崔明亮骑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在后面
就说不完？ 慢慢地蹬着车。来到一处箭楼，尹瑞娟收住脚靠
尹瑞娟：都是闲话。 在墙上。崔明亮支上车走了过来。尹瑞娟一闪身
崔明亮：我去的时候你们在说什么呀？ 转到箭楼后面。
尹瑞娟：我觉得钟萍有点不对劲。 崔明亮站在刚才尹瑞娟的位置上：跟钟萍聊了一
崔明亮：想张军了呗。 下午都聊啥了？
尹瑞娟：我觉得不是。 箭楼背后传出尹瑞娟的声音：瞎聊。
崔明亮：那能怎么样，不好好的嘛！ 崔明亮：哪儿那么多话？聊我没有？
两个人靠着垛口站住。 尹瑞娟：聊了呀。
尹瑞娟：快清明节了。 崔明亮：聊我啥？
崔明亮：想你妈了？ 尹瑞娟：聊你好。
尹瑞娟：前几天我爸让管道村的石匠为我妈做了块 崔明亮：这还差不多。（微笑着向箭楼背后的尹瑞
碑。 娟走去。）
崔明亮：清明要去扫墓吗？ 画面上现在空无一人，两人的谈话从箭楼后
尹瑞娟：啊。 面传出。
崔明亮：你和钟萍就聊这些？ 尹瑞娟：我觉得钟萍这两天有点不大对劲。
尹瑞娟：也说别的事。 崔明亮：咋回事呀？想张军了吧？
崔明亮：说我了吗？ 尹瑞娟：我看不象。
尹瑞娟沉默了一下：说了！ 崔明亮：应该不会有啥事吧？
崔明亮：说什么？ 尹瑞娟从箭楼后踱了回来，双眉微蹙：你又不懂。
尹瑞娟：没说什么。 崔明亮：还有我不懂的事？
俩人沉默。 尹瑞娟（靠着墙）：你以为你啥也懂哩？（又踱了
崔明亮伸手去抚摸尹瑞娟的头发，尹瑞娟晃头 回去）
闪过。 崔明亮从箭楼后面踱到刚才尹瑞娟的位置上，背
崔明亮：我算是你的对象吗？ 靠着墙：昨儿碰见个人聊天，完了问个问题，问
尹瑞娟：不知道。 尹瑞娟是不是我的女朋友，你说呢？（又踱回去）
崔明亮：你不知道？ 尹瑞娟踱了过来：这些人咋话这么多？
尹瑞娟：为什么要问这个？ 崔明亮跟了过来：我也想知道。
崔明亮往前走：我是问我自己呢。 尹瑞娟：我不知道。
尹瑞娟：你听我说！ 崔明亮怏怏而去。尹瑞娟看着他的背影，跟
崔明亮继续往前走去，没有停下来。 了上去。
远去的还是一前一后的两个人，但前面是崔
明亮骑着车慢慢地蹬着，后面跟着尹瑞娟。
第42场B、二勇家，夜 ■【镜头50、崔家门前的院子里，下午
黑白电视里的《新闻联播》正在进行-- （全景）崔明亮在门前洗东西。景深处，有一
播音员邢质斌：河北省各级机关，狠抓植树造林--- 个姑娘推着辆自行车远远地过来--她是崔明
崔明亮走进屋，和二勇一起上了炕。 亮的表妹文英。
崔明亮：下午来了一趟，你家铁将军把门。 崔明亮：妈！
二勇：我爸带我妹去看病，正好我没事，替他们看 崔母：哎！（从对面的厨房里迎了出来）文英，怎
铺子去了。 么这会儿才下来？
崔明亮：买卖怎么样？ 文英：走半路链子断了。
二勇：过路车多还行，下午我数了一下，一个小时 崔母：走，到家去。
要过二百多辆车呢。 崔明亮母子帮文英从自行车上卸下行李，掀
崔明亮：你家要成万元户了。 起门帘，迎她进屋。
二勇：解放前我们家就是万元户。 门帘再次掀开，崔明亮回到院子里接着洗东
外面传来尹瑞娟的声音：二勇！ 西。二勇在后面跟了出来，在墙根蹲定抽起了烟。
二勇：进来吧！ 二勇：这谁？
尹瑞娟走了进来。 崔明亮：二姨家的闺女。
二勇：还不一起来，搞个跟踪追击。 二勇：表妹？
尹瑞娟：你家买电视了？ 崔明亮：唔。
二勇：刚买，春笋的。 二勇：做甚？
崔明亮：为啥不买凯歌的？上海的。 崔明亮：补习考大学来。
二勇：人家都说春笋的好，适合山区。 二勇：学习好吗？
崔明亮：你家又不住山区。 崔明亮：学习好还考不上？
二勇：你想，在山区能看清楚，在咱们这儿不更清 二勇：你没文化，写东西都写不出来。没搞对
楚了？ 象？
尹瑞娟：二勇，我看看你的《大众电影》。 崔明亮：困难。
二勇：东一本西一本的，我给你找。 崔明亮把洗好的帽子放在嘴边猛吹一口，帽
崔明亮：二勇，我先走了。 子鼓成一个小球，他把它晾在一根铁丝上。
二勇：刚来就走？ 崔明亮望着帽子在铁丝上孤零零地颤动。】
崔明亮：走了。
尹瑞娟：等我一下。
崔明亮：我还有事，先走了。
第43场A、崔家厨房，夜 镜头51、崔家厨房，夜
崔明亮坐在厨房里吃饭。 （中景）昏暗的灯光里，崔明亮站在一边
母亲走了过来：有你的信。 吃着饭，母亲在揉面。
崔明亮：信？ 崔母：哦对了，今儿还有你一封信。
母亲：在柜子上放着呢！ 崔明亮：我有信？
崔明亮站了起来，从柜子上拿起一张明信片。 崔母：啊，在窗台上放着哩。
明信片的一面印着广州的高楼大厦，背面是张 崔明亮从窗台上拿过信。
军写的一行小字：崔明亮，花花世界真好！ 镜头52、同上（特写）是张明信片--上面写着：
崔明亮，花花世界真好！落款是张军。翻过来，
明信片的另一面印着一幅附瞰的广州市容。
第43场B、街头，下午
崔明亮呆立街头。
街上人来人往。
80年代初 夏天 80年代初 夏天
第44场、排练厅，上午
已经到了夏天。排练厅变了模样，一面墙换上
了新标语：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另一面墙上镶了
通体的大镜子。
在一个外请老师的指导下，文工团员们正在进
行形体训练。
全体女演员都烫了卷发。
老师来回走动，纠正演员的动作。
崔明亮身穿红背心，笨拙地做着动作。
老师：停！红背心你要注意！
徐团长：他先天条件不好，但感觉还是不错的。
老师：钟萍，该你了。
音乐起。
钟萍穿着一条大红裙子，嘴里叼着一朵塑料玫
瑰，跳起了西班牙舞。
老师：节奏，注意节奏！
徐团长：感觉，热烈一点，再热烈一点，想着你身
边的斗牛士，你是个西班牙女郎------
第45场、文工团的院子里，上午 镜头53、文工团的院子里，上午
排练厅里的排演还在继续。 （全景） 空荡荡的院子，绿色的柳枝在暖风中摇
崔明亮拿着把汽枪溜了出来，一个人在空荡荡 曳。崔明亮穿着红背心和蓝运动裤，扛着把猎枪，
的院子里瞄着空中的小鸟。 晃晃悠悠地朝着镜头走了过来：（唱）---假日我们
一阵歌声传来：有位朋友叫张帝，什么叫作萨 多么愉快/ 朋友们一起来到郊外/ 天下飘下毛毛细
其马------- 雨---哎--（他在镜头前停了下来，掏出子弹装
崔明亮回头望去。 上，然后举枪对着排练厅的屋顶上瞄去）
张军穿着紧身港衫，戴一副贴着商标的麦克镜， 镜头缓缓移向排练厅，摇过一排的门窗------
手里拎着一台录音机，跨着自行车进了文工团的大 在“啪”地一声枪响后，画外传来了一阵节奏强
院。 烈迪斯科音乐------镜头继续横移--在院子的另
崔明亮：操，啥时候回来了？ 一头出现了着紧身港衫的张军，他戴一副贴着商
张军：刚到！ 标的麦克镜，手里拎着台崭新的录音机走了过来。
文工团的人闻声都从里头涌了出来。 张军：明亮！
二勇：呵，去了趟广州成外星人了。（摘下张军的墨 崔明亮端着枪迎了上去：站住！假洋鬼子。
镜戴在自己的鼻子上。） 张军：玩甚了？过上贵族生活了。
钟萍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张军。 俩人搂在了一块。
李洪运：回来啦！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崔明亮：啥时候回来的？
张军一撸胳膊，露出上面戴着的十几只电子表。 张军：下午刚到。
李洪运：把录音机打开，让我们欣赏欣赏。 崔明亮：下午刚到，这么快？还买了个录音机，
张军：你去买电池！ 来，来。（从张军手里接过录音机）
文学峰：我去买！ 张军：中英街买的。
张军：1号的，四节。 崔明亮看着里面的盒带：谁的歌？
崔明亮：花花世界怎么样？ 张军：张帝。
徐团长也出现在人群的外围：那儿的饭吃得惯吗？ 崔明亮：张帝哪儿的？
张军：饭倒还不要紧，话可真费劲！一下火车，就 张军：现在可流行他的歌呢，比邓丽君和刘文正
觉得站台上广播里的声音不对劲，呜拉呜拉的，根 都火。（拿过崔明亮手里的枪）我看。（拉动枪栓）
本听不懂说的是什么。我妈说，这不是去了外国吗？ 崔明亮：去了花花世界，花花世界好不好？
你猜是甚？说的就是广东话。那话离咱们这儿差得 张军：还可以。
远呢。广州有一种车叫白云的士，街上到处是白云 崔明亮：还可以，咋可以？
的士，站在那儿一挥手，车就停住了。 张军：人家那儿的人可忙了。
崔明亮：那白云的士是个什么车？ 几个文工团员走了过来。
张军：样子就象是个胰子盒，但上面顶个灯，远远 团员某：唉，张军？张军！
的一眼就认出来了，你要是有钱，你让它去哪儿， 团员某：你回来了？看这样子发了财了。
就去哪儿。专车！ 一群闻讯而来的团员很快团团围住了张军。
二勇：那你有没有坐了坐专车？ 女团员某：在哪买的表？给上我一块吧？
张军：你把我杀了卖了吧。 女团员某：那儿好不好呢？
文学峰买回了电池。 徐团长也迈着方步走了过来。
张军拿出盒新磁带换上。 女团员某：吃的咋的说？
响起了《成吉思汗》的音乐。 张军：吃的一般，还不如咱们和子饭呢。
尹瑞娟回头：钟萍，钟萍！
钟萍站在人群外看着。
尹瑞娟：过来，钟萍。
钟萍还是在旁边。张军想过去，又放不下大
伙--大家正七嘴八舌地研究着那台新录音机。
团员某：咱们听听这。
团员某：把这打开听听。
团员某：这哪是开关？
崔明亮：钟萍，过来呀！
团员某：来，咱们听听。
徐团长：咱们不会玩这个，
崔明亮：不要瞎按！
张军过去看了一下。
众人：好了，好了。
录音机里传出了《成吉思汗》的音乐。
第46场、删----
第47场、钟萍家，晚上 镜头54、钟萍家，晚上
录音机里在放《成吉思汗》。 （小全景）在《成吉思汗》的音乐声中，大家在
大家在屋里疯狂地跳着迪斯科。 屋里疯狂地跳着迪思科。
崔明亮有些癫狂。 崔明亮有些癫狂地掠过镜头，不时和人相撞。
尹瑞娟一个人坐在灶台上看大家跳舞。 在掠过镜头的人影中，可以看到坐在灶台上
的尹瑞娟，她一个人看着大家在跳。
第48场A、张家院门口的巷子里，上午 镜头55、张家院门口的巷子里，上午
画外《成吉思汗》的乐曲声中，崔明亮、二勇 （移动全景）《成吉思汗》的乐曲在延续。
在帮张军家挑土。 崔明亮、二勇在帮张军家挑土。
三个人飞快地来回穿梭，肩上的扁担压得“咯 三个人在巷子里飞快地来回穿梭，肩上的扁
吱”作响。 担压得“咯吱”作响。
第48场B、张家小院里，上午 镜头56、张家小院里，上午
崔明亮爬在墙头，在往泥墙头上插碎玻璃片， （近景）墙角。一盆水哗地倒了下来--
二勇为他打下手，张军在和泥。 钟萍正在和泥，她把空脸盆递给蹲在旁边砸玻璃
崔明亮：要我说就拉个电网，看谁敢进。 的二勇，二勇再把脸盆传给张军。
张军：这叫防君子，不防小人。 二勇：要我说还不如拉个电网，比这个安全多了。
二勇从厨房挑水出来：我家街上有家人，小偷进去 张军接过脸盆：防君子不防小人。（顺手把盆里的
偷东西，大概饿了，炒了个鸡蛋吃完才走。主家回 剩水向二勇头上洒去）
去一看，真是哭笑不得。 二勇闪脸一躲：谁是小人？
崔明亮：听说机械厂有家人，小偷进去偷东西，可 正站在梯子上安玻璃的崔明亮：有一天，俺院老
能太困了，躺在床上睡着了。主家回来一看，自己 家去了个小偷。
屋里头躺了个人。 二勇：咋了？
钟萍站在院墙外面，能看着崔明亮的头。 崔明亮：咋了？小偷可能饿了，还炒了俩鸡蛋吃！
钟萍：崔明亮，你是怎么回事？ 二勇：什么人都有，偷甚呢？鸡蛋？
崔明亮：啥咋回事？ 镜头57--同镜头55（近景）墙头。崔明亮在往
钟萍：别装了，尹瑞娟都跟我说了。 墙头刚糊上的泥里插碎玻璃。
崔明亮：她说啥了？ 画外传来钟萍的叫声：哎呀，太热！（唱）幸福在
钟萍：说你现在对她阴阳怪气的！你神经了吧？ 哪里呀，幸福在哪里---（镜头侧移--钟萍从门
崔明亮：我是神经了。 洞里钻了过来）崔明亮，听说你怎么着？又犯病
钟萍：你俩到底是怎么了？ 啦？
崔明亮：她不都告你了吗？ 崔明亮：你才犯病呢！
钟萍：尹瑞娟说她不知道你怎么了。 钟萍：别跟我装了，尹瑞娟都跟我说了。
崔明亮：不知道？你再问问她吧！ 崔明亮：她跟你说啥？
钟萍：我才不想管你们的事呢。 钟萍：说你犯病了，到底咋回事呀？
正说着，邻居家拉着刚买回来的新洗衣机路过，美 崔明亮：咋不跟我说？
滋滋地跟钟萍招呼：过来了？ 钟萍：她敢跟你说吗？
钟萍：啊，买洗衣机啦？ 崔明亮：咋不敢跟我说？
邻居：啊。 钟萍：你犯病了，她敢跟你说么？你能不能正常
等邻居过去，钟萍转身对着崔明亮：她想和你谈谈。 点？
崔明亮：谈什么？弹棉花？有病。 崔明亮：我觉得我够正常了。
钟萍：你冲我发什么火？ 钟萍：挺大老爷们，别那么小心眼，有什么话跟
两人沉默。 人家谈谈，人毕竟是女孩啊。
崔明亮突然“啊”了一声--他手被碎玻璃划 崔明亮：谈（弹）棉花呢？谈。
了个口子，鲜血淌了出来。 钟萍：神经病！听见了吗，抽空找人家谈谈，把
人家弄得不高兴了，你还没事没事的---呦，郝叔！
镜头侧移--巷口，郝叔用平板车拉回了一
台新洗衣机。
郝叔：刚过来？
钟萍迎了过去：买洗衣机了？
郝叔：买了个洗衣机。
钟萍：以后上你们家洗衣服。
郝叔：来吧，好说。（拉着洗衣机拐进自家院子）
钟萍又转回崔明亮跟前：姐可告诉你，机不可失，
主动点。
站在墙头的崔明亮双眉微蹙，看着自己刚被
碎玻璃划伤的手。
第48场C、裁缝铺，下午
六、七架缝纫机在轰鸣。
尹瑞娟和钟萍一起坐在长条凳上。
钟萍：你不能这样，有什么就跟人家说个明白。他
对你不是挺好的吗？
尹瑞娟：不是这个问题。
钟萍：那你是怎么想的？
尹瑞娟：不知道。
钟萍：你怎么连你自己怎么想都不知道？
门开了。
张军、二勇押着崔明亮走了进来。
张军：刚才见了马戏团，正游街呢。
钟萍：有猴子吗？
二勇：还有一只熊。
几个人都要去看。
尹瑞娟：崔明亮，你等会儿。
大家都走了，留下了尹瑞娟和崔明亮。
崔明亮坐在木椅上，手上裹着厚厚的纱布。
尹瑞娟：你手怎么了？
崔明亮：划的。
尹瑞娟：都这么大人了，还毛手毛脚的。
崔明亮：没事儿。
第48场D、瓮城里，下午 镜头58、瓮城里，下午
从远处汽车站那边，不时传来阵阵报站声：各 （中景）一处门洞里，崔明亮和尹瑞娟相对无语。
位旅客请注意，开往宋家川的班车马上就要剪票了， 画外，从附近长途汽车站的高音喇叭里，不时传出
请大家准备上车------- 阵阵报站声------
尹瑞娟：你不理我了？ 还是尹瑞娟先开了口：咱们相处了这么长时间，
崔明亮：没有。 我还从来没有想到过谈对象。那天你跟我说的时
尹瑞娟：我们处了这么长时间，你想些啥我都知道。 候，对我来说太突然，你不觉得？我这两天一直
钟萍说得对，有什么还是说开了好。我们都不是小 在想，我觉得，咱俩在一起不合适，我爸对你家
孩子了，其实不说你也知道。 有成见，以前不敢跟你说。当然这不是主要的，
崔明亮：那就别说了。 主要的是我，我觉得咱俩不合适。
沉默。 崔明亮：是不合适。
尹瑞娟：我们以后还是朋友。 尹瑞娟：以后我们还要处---以后我要有什么事我
崔明亮：当然。 还去找你。
尹瑞娟：我没什么。可真要有难处，求别人前先找 崔明亮：你说的都没有错，错在哪儿你知道吗？
我好吗？ 你说得太晚了！
崔明亮：好。 崔明亮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在他身后传来
尹瑞娟：也说不定哪一天，我遇到难事，我第一个 尹瑞娟的声音。
先求你。 尹瑞娟（画外）：崔明亮！
崔明亮：行。 崔明亮大步流星地跃上台阶，消失在城
尹瑞娟：我对不住你。 墙上。
崔明亮：别说这话，没意思。 尹瑞娟独自在瓮城里彷徨。
尹瑞娟：我也没送过你什么东西，这件衣服是给你
做的，正好春秋穿，冬天罩在棉衣外面也能穿。
崔明亮：我不要。
尹瑞娟哭了起来：那你要我怎么办？
崔明亮：你能哭，我就能拿你这件衣服。
尹瑞娟低头沿台阶往上爬，漫无目的地顺着城
墙往前跑去。
崔明亮一个人呆在城坑中，久久地伫立。
第49场A、崔家院里，下午 ■【镜头59、崔家院里，下午
崔明亮把水倒进厨房的水缸里。 （全景）厨房门口蹲着出差回来的父亲，他头上
父亲蹲在院子里正训着表妹：你看象你这么大，在 盖着块湿毛巾，正就着一个脸盆在洗濯；他的一
村里早就嫁了。要不也回去嫁了算啦。 边坐着哭丧着脸的文英表妹。
表妹不吭气。 崔明亮从外头回来。
崔父：你是脑水不够？姨夫考你个问题，树上有十 崔明亮：回来了？
只鸟，打下来一只，树上还有几只鸟？你说说。 崔父：回来了。
表妹不紧不慢地：一只也没了。 崔明亮掀起竹门帘进了厨房。
崔父：你不傻嘛？咋连考两年都考不上？唉，象你 崔父：怎么，文英你考了一个又一个老考不上，
这样的农村户口，一招不了工，二当不了兵，不考 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看你妈和你弟弟在地里干活
上大学，你就等着嫁个煤黑子吧。 多辛苦！（崔明亮拿了把吉他出来，往正屋去）来，
表妹坐在板凳上发愣。 姨夫考你一个问题，一斤铁重还是一斤棉花重？
崔父：还不快去念书！ 文英：一样重。
表妹：Karl Marx was born in Germany ，German is 崔父：你这反应还行，不笨。赶紧正经学吧，念
his native language------ 吧，还愣甚呢？赶紧学！
崔明亮拿着琴从厨房进了里屋。 文英捧起书本念：Karl Max was born in German and
Germany was his native language when he was still a
young man.------】
第49场B、崔家正房，下午 镜头60、崔家正房，下午
崔明亮进了屋。 （全景）崔明亮在墙角边洗着脸。
沙发上堆着几个旅行包。 母亲绷着脸坐在沙发上，手上捧着一件崭新
母亲突然一声大吼：崔万林！你给我说清楚！ 的女式衬衣。另一只沙发上放着一只旅行袋，上
崔明亮：妈，咋了？ 面的拉锁已经打开。
崔母：今天当着孩子的面，你给我说清楚！ 崔明亮：大文不是个半槽子吧？人家小余家两天
崔父进来：咋啦？ 就装好了，咱家装这难！我这个月工资不交了，
母亲从一只黑包里翻出一件女式上衣抖落开：你说， 买了个琴---（放下毛巾，这才发现母亲神色不对）
你这是给谁买的？ 咋了？
这是一件鲜艳的女人上衣，款式新颖。 崔母一声大吼：崔万林，你给我回来！
崔父：你！你翻我的包干吗？ 崔父推门进来：怎样了？
崔母：不要脸的东西，我们母子吃没一口穿没一件， 崔母挥着手上的衣服：今儿当着孩子们的面，给
你倒舍得给那个妖精买东西！ 我把这说清楚！
崔父：你瞎喊个甚？这是给江河的老婆捎的！ 弟弟永红也从里屋出来。
崔母：不要脸的东西！ 崔父：你又瞎翻我的包。
崔明亮：妈，你让我爸把话说完！ 崔母：这是，这是给谁买的？
崔母：我不听他的。 崔父：这是二宝老婆让捎的。
短时间的沉默。 崔母把衣服朝他扔过去：不要脸的东西！出一回
崔明亮：爸，你今天把话说清楚。 差没孩子们的一口吃，没我们的一件衣服，你就
崔父：你懂什么？ 忘不了这个小妖精！
崔明亮突然提高了嗓门喊了起来：崔万林！我二十 崔明亮：别着急，让他把话说完。
四了，你懂的，我都懂！ 崔母：我不听！
屋里顿时静了下来。 崔父冲着儿子：没有你的事。
母亲止住了哭泣。 崔明亮：崔万林，我二十四了，你懂的我都懂！
屋外传来了叫声：老崔，在家吗？老崔！老崔！ 崔父：反了教了！
崔父：谁啊？ 崔明亮：啥反了教啦！
母亲起身进了里屋，弟弟跟了进去。 一家人都不说话。
厂里的老马带了两个木匠进来。 父亲掏出烟点着，低头吸着。
崔父：刚过来？ ■【屋外传来叫声：老崔！
老马：听说你从天津回来了，就赶快过来了。准备 崔父：嗳，谁哩？
打两个沙发，让师傅看看样子。 屋外：我。
崔父递烟。 崔父起身开门：来吧。
两个木匠拿出卷尺开始量尺寸。 母亲起身进了里屋，弟弟跟了进去。
崔明亮走出家去。 厂里的老马带着两个木匠进来。
老马：来看看你的沙发。
崔父：也要打沙发？
老马：唔。
木匠掏出卷尺在沙发上量了起来。
崔明亮转身出屋，走过门边，狠狠地踢了一
脚搁在门旁的那只旅行包。】
第50场、街上，下午
崔明亮呆呆地立在街边。
表妹走了过来。
80年代中期 秋天 80年代中期 秋天
第51场、文工团财会室，上午
已经到了秋天，团里很多人穿上了风衣。
团里在发工资。
徐团长：凑大家都在这，我们说个事。就是承包的
事。那文件大家看了吧？其实这么点钱承包个文工
团可真便宜。团里的这些器材、人员都可以承包，
你们自己也可以搞演出，现在国家支持。（徐团长站
了起来，向下望去）明亮他们几个怎么不在？尹瑞
娟，崔明亮呢？
尹瑞娟：我不知道。
第52场、城墙上，黄昏 镜头61、城墙上，黄昏
几个人围着崔明亮。 （大全景）城门洞上，一帮人围着怀抱吉他的崔明亮。
崔明亮在唱《小秘密》。
张军：来了，来了！ 崔明亮（唱）：我心里埋藏个小秘密/ 我想要告诉
城墙外，一辆长途汽车开了过来。 你/ 那不是一般的情和义/ 那是我内心衷曲/ 我心
几个人都伸出手拣起土块，狂笑着向汽车扔了 里埋藏个----
过去。 张军：来了！
崔明亮将一块石头扔向尹瑞娟家的方向。 城墙下，一从城外驶来的小客车正要通过门
响起《霍元甲》的片头音乐--- 洞。
崔明亮失落的神情。 伴着纷纷砸下的泥块是一片七嘴八舌的叫声--
“快找土疙瘩”/“打！”/“打死狗日的！”------
砸下的土块在车顶上发出砰砰地响声。
崔明亮一回头，视线凝在了城下的某处，他
朝那个方向走了几步，把手里的土块猛地抛了出
去。
镜头顺着崔明亮的视线摇了过去--那儿是
尹瑞娟的家。画外响起《霍元甲》的片头曲------
第53场A、崔家正房，夜 ■【镜头62、崔家正房，夜
崔家坐满了来看电视的小孩。 （中景）崔明亮一家在看电视。屋子里还
崔明亮在看电视剧《霍元甲》--屏幕上，霍 坐着一些邻居家的小孩。
元甲正鏖战俄国大力士。 柜子上摆着台请人组装的12寸黑白电视机，
张军进来，崔永红给他让座。 里头在演着香港电视剧《霍元甲》--霍元甲正
张军在门边站定：崔明亮，你出来一下。 在屏幕上鏖战俄国大力士。
崔明亮：坐下，坐下看会儿。 门开了一条缝，是张军。
张军：你出来一下。 张军：明亮！
崔明亮：正看得要紧呢。 崔明亮：过来了，进来看电视吧。
张军：我有要紧事找你。 张军：有点事。
崔明亮恋恋不舍地走了出来。 崔明亮（眼睛一直盯着电视）：看电视。
张军碰了一下崔明亮的肩膀：出来，出来，快点。
看崔明亮完全被电视吸引了， 张军只好退了
出去。门又砰地关上了。】
第53场B、院里空场上，近夜
两个人坐在乒乓球案子上拼命抽烟。
张军：钟萍病了。
崔明亮：怎么了？
张军：我种上了。
崔明亮：我操。
张军：咋办？
崔明亮：那咋办？
张军：不知道。
远处传来电视广告的声音。
电视剧刚播完，崔永红和几个同伴学着电视剧
里霍元甲的样子在打闹。
崔明亮：要不跟二勇商量一下。
张军：不用。
第53场C、钟萍家，中午
钟萍家的门开着，地上放着钟父做活用的工具。
尹瑞娟走进屋里。
尹瑞娟：钟萍！钟萍！
没人回答。
钟父从后院进来。
尹瑞娟：伯，钟萍呢？
钟父：一大早就出去了。
第54场、乡卫生院前的空场，上午 镜头63、乡卫生院候诊室门口，上午
阳光很好。 （中景）阳光很好。
张军和钟萍并肩坐在花栏墙上。 钟萍靠着玻璃门漫无目的地望外看着，张军
高音喇叭：梁安鹏，梁大夫，听到广播后请速到广 靠在门框上抽着烟。
播站来。 钟萍：回去吧？
钟萍：要不我们回去吧？ 张军：回去咋见人啊？
张军：回去怎么见人啊！ 钟萍：你怕了？你怕就别干那事呀。
钟萍：你怕了？ 张军一言不发地低头走进屋里，在候诊室里
张军不吭声。 来回地踱着方步。
钟萍：你怕就不要做那事。 钟萍：咱们回去跟你爸你妈，还有我爸我妈好好
张军哑了。 说说。
钟萍：回去吧，回去跟你爸、妈，我爸都说清楚。 张军：别开玩笑了。
张军：你别开玩笑了。 钟萍双眼定定地倚在门框上，下意识地摘下
钟萍沉默。 了自己的一双耳环。
□〖镜头64、公路上，上午
（全景）乡村公路驶来了一辆拖拉机。
崔明亮骑着辆自行车紧随其后--他一手扶
着车把，一手抓着拖拉机的车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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