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场A、街上,黄昏
已是黄昏时分,街上人来人往,空中隐隐还能
听到《拉兹之歌》远远地从电影院那边的高音喇叭
里飘来。
尹瑞娟独自走在街上。
一群拎着木棍的少年突然冲进了街边的副食店,
一阵混乱过后,被打的人从店里跑了出来,沿着街
道一路狂奔,没走多远,被追上来的人打翻在地。
尹瑞娟紧张地退到路边,看着打架的人迅速地
四散而去。
尹瑞娟继续往前走去。
第8场B、尹瑞娟家楼前,黄昏
尹父骑着自行车来到楼前,锁上车。然后爬上
二楼,回到了自己家里。
刚才在街上挨了打的小子懵懵地来到楼前,找
到一木棍,抓在手里抡了抡,走出了院子。
第9场、城墙下,黄昏 镜头15、城墙下,黄昏
一边是蜿蜒的城墙,一边是错落的民房。崔明 (全景)一边是高耸的城墙,一边是错落的民居,
亮一个人在日落时分走在城墙脚下长长的小巷中。 一条小巷沿着蜿蜒的城墙根曲折地伸向远方,上
小巷中空无一人。崔明亮挑了一处平缓的城墙, 面覆着皑皑的白雪。
徒手爬了上去。 四周空无一人,崔明亮挑了一处城墙徒手爬
他沿着城墙向前匆匆走去。 了上去。
城墙下刚才挨打的人捂着流血的脑袋坐在一辆 巷子的拐角处跑来三个少年。
自行车的后座上,在小巷里穿行。 一个穿军装的少年趔趔趄趄地从后面追上了
上来,手里握着一根棍子。
镜头16、城墙上,黄昏(同文学本第11场A)
(全景)前景上崔明亮背对镜头独自伫立在城头,
眺望着城墙下的一栋二层平板宿舍楼--正对城
墙的楼一侧是条裸露的走廊,可以看到家家户户
在那里堆放着的着各种杂物。
尹瑞娟的家就在这栋楼的二层。
第10场、尹瑞娟家,黄昏 镜头17、尹瑞娟家,黄昏
洒进窗口的阳光已经收短,尹瑞娟静静地坐在 (近景)尹瑞娟站在门边一言不发,静静地透过
窗前喝着水。 门上的小窗户看着外边。
这是一间狭小的平房,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对面 (画外)尹父:还学人家近视眼。歪头斜眼学近视,
的城墙。屋子中间的铁炉上烧着一壶水。炉火通红, 长上四只眼睛就会写材料了?以貌取人?你爸爸
白汽徐徐。窗户上缺一块玻璃,临时蒙上去的白塑 就是要以貌取人!不以貌取人,那汽车站一天几
料布被风吹得“嘭嘭”直响。 百号人,一眼就让你爸爸认出谁是坏人------
墙上挂着尹瑞娟母亲的遗像。 ■【镜头18、同上
(中景)反打。可以看出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
尹父盘腿坐在炕上,父女俩相对无语。外面间 屋子那头搁着一张双层床,底下挂着白色的帐幔,
有城墙上玩耍的孩子们虚忽的吵闹声。 上层放着只箱子和若干杂物;床一侧的柜子上放
尹父:写材料?还要写什么材料?崔万林的儿子会 着尹瑞娟母亲的遗像。
写什么材料?打死我也不相信。还学人家装近视眼, 尹父:(点上一支烟)还不承认?
歪头斜眼地还戴双付眼镜,长上四只眼就会写材料 (画外)尹瑞娟:反正我没跟他一起看电影。
了? 尹父:没看电影你们俩怎一前一后出来?
尹瑞娟:你还不是以貌取人。 (画外)尹瑞娟:你破案呢?
尹父:以貌取人?要不是以貌取人,你爸爸能一下 尹父:(拍着桌子)这是你爸爸的职业!】
就把刘三定抓住?汽车站一天几百号人来来去去,
还不靠我一眼就把他给认出来了?以貌取人?不以
貌取人,我能一年抓住七个流窜犯?
尹瑞娟:那是贼笨!
尹父:少贫嘴。你说你们到底是咋回事?
尹瑞娟:反正我不是跟他一起去的电影院。
尹父:那你们一前一后的是咋回事?就这么巧?
尹瑞娟:我不知道。反正我没跟他一起看电影。
沉默。
尹瑞娟抬头望着窗外,远远地城墙上正站着崔
明亮。
尹瑞娟低下头去。
尹父:你爸爸可是干公安的。咱可不能跟他来往。
你知道他爸爸是什么人?62年在机械厂当车间主任,
就和自己的女徒弟不清不楚,害得人家只好调到罐
头厂去;64年四清,在张家堡没几天就和公社的广
播员好上了;文化大革命那会儿又打又抢,后来当
了联总司令就更不得了啦,自己混上个厂长不算,
还把那个相好的调到机械厂医务室当大夫,连青霉
素都不知道,还当医生,就会给人家开四环素,你
看机械厂的那些子弟,一个一个长大都是一口大黄
牙--四环素牙,这都是他崔万林造的孽。
尹瑞娟:都说这些干什么?
尹父:就是要说给你知道!现在社会上什么人没有?
你懂个啥?到时候上了当还不知道。
尹瑞娟:我又不是小孩子。
父亲默然。
尹瑞娟:按你这么说,法官的儿子就永远是法官,
小偷的儿子就永远是小偷?
尹父:什么法官小偷的?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一点都不知道要求上进。你妈要活着,知道你和崔
万林的儿子在一起,看会把她气成什么样!
尹瑞娟:那可不一定。
尹父:象你这样每天跟那帮后进青年混,还想不想
解决组织问题?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看那
个老跟你在一起的钟萍,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扮,到
处招摇过市,那些小流氓背后叫她什么,曼娜!自
己不知道还鬼着呢。
尹瑞娟披上一件棉衣。
外面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老尹!老尹!
尹父:来吧。
四姨走了进来:来几回都碰不到你。娟子,那事你
爸都跟你说了吗?
尹瑞娟:说了。
四姨:明天无论如何见个面了,是时候了。没什么
不好意思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么。人家条件挺
不错的,山西医学院刚毕业,父母都是老干部,我
们医院好多人都追着给说媒呢!
尹瑞娟:四姨,您喝水!
四姨:嗳。你说娟子这样的孩子多让人放心。我们
放射科有个大夫叫王天寿,两口子人别提有多老实
了,他们儿子自打从林场插队回来后一直也没找到
工作,在家待业,就和洪南社的二民他们混上了;
前天在西门外的饭铺里吃饭,跟人家文水家的小子
打了起来。天寿的儿子吧,胆小,说是没动手,可
也给一块儿弄进去了。我跟天寿两口子吧,天天抬
头不见低头见的,两口子现在求上门来了,你看这
事儿。
尹父:是昨天的事吧?
四姨:好象是昨天---我也说不清楚,要不我让他们
自己进来说?
尹父:怎么?
四姨:两口子不好意思进来,在外面等着呢!天寿!
天寿!
一对中年夫妇拎着两包点心、几瓶水果罐头进来。
尹父:坐,坐吧。
四姨:这是老尹,这是他闺女。
天寿老婆:知道,知道,文工团的台柱子,我最爱看
你跳舞了,真是越长越漂亮。
尹瑞娟:你们坐。我出去一下。
尹父:干什么去?
尹瑞娟:跟霞霞借副钩针去。姨,我先走了。
四姨:别忘了明天的事!
尹瑞娟匆匆应了一声就走了。
天寿老婆:你看人家老尹这孩子教育得有多好,真
是为大人露脸。唉,我们家那个不争气的东西,真
能把人气死,你看看这,简直把我们两口子急死了!
尹父:你孩子多大了?
天寿老婆:二十一。
尹父:现在这青少年犯罪是个社会问题,当然喽,
这主要是前几年受了四人帮搞打砸抢的影响,不过
现在的文艺作品我看也有点问题,你看今天电影院
放的那个印度电影,什么《流浪者》,讲一个有钱
人家的小姐爱上了一个小偷,你们说说看,不好好
引导,这些小青年看了能不到社会上去捣乱。
众人:是是。
第11场A、城墙上,黄昏 镜头19、城墙上,黄昏
崔明亮站在城墙上,呆呆地眺望着远处尹瑞娟 (全景)铅灰的天空压着白雪皑皑的城墙。四周
的家。 一片寂寥,崔明亮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这是一栋二层平板楼的二层,楼面一侧走廊裸 尹瑞娟出现在城墙上。
露,可以看到家家户户在楼道里堆放的杂物。尹瑞 崔明亮迎了上去:真巧!
娟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服从一个门里出来,匆匆 尹瑞娟:巧什么?我早看见你了。
穿过楼道走了出来。 崔明亮:我也看见你了。
崔明亮点了根烟,靠在城墙上。 尹瑞娟回头望了一下城墙下:站在这儿我爸能看
城墙上空空荡荡,西风吹来,荒草摇曳。 见,咱下去吧。
尹瑞娟沿着台阶气喘吁吁地爬上城墙。
崔明亮:真巧啊!
尹瑞娟:巧什么?我早看见你了。
崔明亮:我也看见你了。
尹瑞娟:我爸能看见,下去吧。 镜头20、瓮城里,黄昏
一道台阶通往一处废弃的瓮城。俩人走了下来, ( 全景)一道台阶通向一处已被封死的瓮城--
站在一片衰草中。 一方天井四围裹着城墙,恍若隔世,只是隐隐有
尹瑞娟:咋没和他们在一起? 些许市井的嘈杂时不时地从空中掠过。
崔明亮:我不是先走了吗? 俩人顺着台阶走了下来,在瓮城门洞的廊柱
尹瑞娟:张军他们家还不知道他和钟萍的事吧? 间徘徊。
崔明亮:应该知道吧,咋啦? 尹瑞娟:咋没和钟萍他们在一起?
尹瑞娟:没事。 崔明亮:我不先走了吗?
崔明亮:钟萍他们家好象对张军挺满意的,昨天张 尹瑞娟:张军他们家还不知道他和钟萍的事吧?
军还去他们家吃饭去了。 崔明亮:应该知道吧,咋啦?
尹瑞娟沉默。 尹瑞娟:没事。
崔明亮点上支烟,随手把火柴扔在地上:你爸这人 崔明亮:钟萍家好象对张军挺满意的,昨天张军
真有意思。 还去他们家吃饭去了。
尹瑞娟:甚意思? 尹瑞娟没吱声,低头踩着廊柱前的积雪。
崔明亮:跟克格勃差不多。 崔明亮:你爸这人真有意思。
尹瑞娟:怎么说话呢?那是我爸。我妈去了后,我 尹瑞娟:甚意思?
爸特别为我操心。 崔明亮:跟克格勃差不多。
崔明亮:有啥好操心的,我看你都快成军管对象了。 尹瑞娟:咋说话呢?那是我爸。我妈去了后,我
尹瑞娟:说甚呢? 爸特别为我操心。
一股浓烟起来,俩人低头看去,刚才扔下的火 崔明亮:有啥好操心的,我看你都快成军管对象
柴燃着了一片衰草。俩人对着火发愣。 了。
尹瑞娟:你明天干甚? 尹瑞娟:说甚呢?
崔明亮:上班。 两个人都不说话。崔明亮掏出根烟点上,把
尹瑞娟:明天我四姨让我去见个人。 火柴随手扔在地上。
崔明亮:去相亲? 尹瑞娟:你明天干甚?
尹瑞娟:都是他们安排的。 崔明亮:上班。
崔明亮:挺好。有人替你安排,好啊! 尹瑞娟:明天我四姨让我去见个人。
尹瑞娟:我四姨说他是个牙医,还是个工农兵大学 崔明亮:去相亲?
生。 尹瑞娟:都是他们安排的。
崔抿亮:牙医好!大学生好! 崔明亮:挺好。有人替你安排,好啊!
尹瑞娟:你咋这么高兴? 尹瑞娟:我四姨说他是个牙医,还是个工农兵大
崔明亮:不咋。 学生。
崔明亮;牙医好!大学生好!
尹瑞娟:你咋这么高兴?
崔明亮:不咋。
一股浓烟起来,俩人低头看去,刚才扔下的
火柴燃着了一片衰草。
俩人默默地望着草丛中窜出的火苗。
音乐渐起---
第11场B、照相馆前,晚上 □〖镜头21、照相馆前,晚上
崔明亮一个人站在路边驻足凝望。 (特写)照相馆的橱窗里还亮着灯。在只大镜框
照相馆的橱窗里还亮着灯。在一大堆会议照中 里,一大堆会议照中间是一张尹瑞娟的大照片。〗
间是一张尹瑞娟的大照片。 □〖镜头22、同上
几个中学生穿街而过,他们的打闹声使得空寂 (全景)崔明亮站在橱窗前出神地看着。
的街道更显冷清。 照相馆门前的街上扒开了一道长长的深沟,
橱窗里的灯灭了。崔明亮点了支烟在路边抽着。 灯光下,一个工人还在施工。
一辆沾满泥巴的卡车由远而近,车上站满了扛 崔明亮转身离去,沿着墙根在沟边绕行。〗
着铁锹劳动归来的机关干部。 □〖镜头23、张军家,晚上
音乐中,画外渐入尹瑞娟的朗诵声: (全景)张军住的小屋--墙上挂着手风琴、羽
风流啊,风流 毛球拍,靠墙的小书桌上有台木壳收音机。
什么是风流 哥仨刚打完牌,张军和二勇交叉地躺在床上。
它不是时髦青年的衬衣 崔明亮打开收音机--里面传出了一个男播
有领无袖 音员的声音:“乌兰巴托人民广播电台---”崔明亮
它是夜校的灯光 继续转动旋钮,在一阵乱七八糟的杂音过后,收
透出窗口 音机里传出了邓丽君柔柔的歌声《咖啡加美酒》。
------ 崔明亮从对面小方桌上拿过包烟,取出一根
点上。
二勇用口琴模仿着呜呜的火车汽笛。
二勇:乌兰巴托是哪儿?
崔明亮:外蒙古首都。
二勇:外蒙古首都?
张军:一直往北走,过了内蒙就是。
二勇:再往北是哪儿呢?
张军:苏修。
二勇:苏修再往北呢?
张军:应该是海了吧?
二勇:海再往北呢?
张军:你妈球不妈球烦?成天问那。
崔明亮:再往北就是这儿,就是汾阳,武家巷十
八号,张军家。
二勇:闹了半天我们都住在海的北面。〗
第12场A、文工团排练厅,晨 镜头24、文工团排练厅,晨
在民乐伴奏下,尹瑞娟在朗诵《风流歌》。 (全景)三三两两团员们在各自练功。
崔明亮坐在乐队中。 披着大衣的徐团长走了过来,把手里捧着的
徐团长:停! 茶缸放在道具箱上。
静下来。 徐团长甩掉大衣,冲大家拍了拍手:安静!安静。
徐团长走上前去,手把手地帮尹瑞娟纠正动作, 咱们排练。(对坐在长凳上等候的尹瑞娟)小尹,
身体靠得很近。 来吧。音乐,预备--
崔明亮下意识地用二胡拉了一个滑音,发出马 音乐起--笛子和手风琴合奏《姑苏行》。
的嘶鸣声。 尹瑞娟在舒缓的音乐声中走上舞台,开始朗诵长
徐团长自知失态,忙松手:中间不能停顿,一定要 诗《风流歌》:
饱满,感情一定要饱满!好,大家自己练习一下。 风流呦,风流
什么是风流
我心中的思索象三月的杨柳
风流呦,风流-----
镜头25、同上
(中景)崔明亮拉着手风琴和另两个团员一起在
台下给尹瑞娟的朗诵伴奏。
尹瑞娟(画外):
---什么是风流
谁不爱风流
思索的结果象仲秋的石榴
------
镜头26、文工团的院子里,下午
(中景)---《姑苏行》音乐在延续。
午后的阳光中,尹瑞娟在院子里独自徘徊----
第12场B、文工团财会室,下午
会计在发工资。
团里的几个女孩围着尹瑞娟在看她的新衣服。
孙丽英:你走的线太靠色了,要是走一条桃红色,
肯定更好看。
李红丽:人家就敢穿这种浅颜色的衣服,我就不行,
一想到要洗衣服,我就发愁,你看我的手。
尹瑞娟:这不挺好吗?
李红丽:好什么呀,你看洗衣粉把我这手全弄坏了!
孙丽英:看把你可怜的,胡志强还不心疼死呢!
李红丽:他才不管呢。来,我试试你的衣服。
尹瑞娟脱下崭新的罩衣,几个姑娘拿去轮流着试。
会计:崔明亮!
崔明亮过来。
会计:从这个月开始不发澡票和理发票了。
崔明亮:知道折成洗理费了。
会计:一共是三十八块九毛五!有三块钱的洗理费。
崔明亮:还少两块!
会计:这不是早上帘织布厂宿舍着火了,组织上号
召咱们给受灾群众捐款,咱们每人两块,老徐五块。
崔明亮点钱:老徐又出风头!
会计:你最近怎么对徐头意见这么大?
崔明亮:我就是个搅屎棍,看谁不顺眼就搅谁。
尹瑞娟在房间另一边:崔明亮!
崔明亮:哎!
尹瑞娟:你们呆会干吗去?
崔明亮:不干吗!你看,都点错了!
崔明亮开始重新点钱。
一群男团员坐在一起聊天,钟萍夹在中间。
张军:李洪运不会跑了吧?
文学峰:包在我这儿呢,跑不了!
张军:老李买这几块糖,非心疼死不可。
宋永平:保不齐回去搓衣板侍候。
崔明亮走过来:你屁股怎么这么硬?
文学峰:屁股是活的,座儿是死的。
崔明亮:起开!起开!
文学峰:不说理,来坐我腿上吧!
大家挤出了一条缝让崔明亮坐下。
钟萍突然大叫:过来,过来,让姐看看。
尹瑞娟和几个女孩过来,孙丽英穿着尹瑞娟的
新衣服。
孙丽英:怎么样?
钟萍:挺好看的!
孙丽英转向男同事:怎么样?
二勇:还鬼呢,不怕割裤犯盯上你?
孙丽英:要盯也是盯尹瑞娟。
尹瑞娟:别吓唬我!
文学峰:尹瑞娟,来坐这儿!
崔明亮:你倒会做顺水人情。
文学峰:我替你让个座也不行?
宋永平:尹瑞娟,穿这么漂亮的衣服,不会是去相
亲吧?
尹瑞娟:对啊!
会计:尹瑞娟!
尹瑞娟过去领工资。
宋永平:啊,那割裤犯还没抓住?
二勇:没有。
文学峰:咋回事?什么割裤犯?
二勇:你不知道?
文学峰:不知道。咋回事?
二勇:这几天有个后生,可能是用剃须刀片,去割
人家女娃娃的裤子。前几天,皮鞋厂有几个女的在
百货商店逛,回去之后发现裤子给人家割开了,这
么长的口子!已经发现好几回了,抓也抓不住。
文学峰:球疯了,割人家的裤子能怎么样?
正说着,徐团长推门进来。
徐团长:谢芳来了,你们知道吗?
钟萍一下直起身子:谢芳来汾阳啦?
徐团长:刚才县上来了个电话,说谢芳来这儿要拍
个电影,叫《泪痕》。
钟萍:她怎么会来汾阳拍电影?
徐团长:汾阳怎么啦,我还来汾阳插队呢!
尹瑞娟走了过来。
徐团长:他们住县招待所,今晚准备搞个舞会。怎
么样瑞娟?还有红丽你们几个,跟我去吧?说不定
让导演看上了,一下就成电影演员喽。
尹瑞娟:别笑话我们了。
徐团长:怎么是笑话你呢?你知道张金玲吗?她还
不是在大街上走,被人家导演一下看上了,从售货
员一下成了个电影演员了。
崔明亮:那是人家北京的大街。
徐团长: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没准你也能选上,去
演个匪兵甲汉奸乙什么的。怎么样,瑞娟?有没有
信心?
尹瑞娟:我还有事,我得先走了!
钟萍:干嘛去呀?
尹瑞娟:有点事。
钟萍:他们跳的什么舞?
徐团长:交谊舞呗。
钟萍:交谊舞?
徐团长:看过《一江春水向东流》吧,就金山和王
丽珍跳的。
崔明亮:那不是资产阶级吗?
徐团长:那可不一定。六零年那会儿在我们北京,
一到周末每个中学都有舞会,共青团、学生会组织
的,大家在一起跳的就是这种交谊舞。这叫文明,
听说中南海里的中央领导都跳。
崔明亮:那你给我们跳跳。
徐团长:那会儿我还小,看八中那拨大孩子跳过,
也不难,就这样---
徐团长越说越来劲,嘴里打着节拍在屋里转起
圈来。
门开了,徐团长停了下来,慢慢收住笑容。
徐团长的老婆马改花走了进来:徐燕京,刘奋斗他
们进城了,在家里等你。
徐团长跟老婆走了
宋永平:这两口子怎么还没离婚?
张军:瞧你这话说的。
宋永平:就这么说,徐头儿的心里话。
李洪运拎了一袋奶糖进来。
二勇:我们都以为你畏罪潜逃了呢。
李洪运:这长了一级工资,长出罪来了。
崔明亮:没我们投你的票,你能长工资?
李洪运给大家抓糖:铺子里就剩这么多了。
大家嚼着糖。
李洪运:哎,老徐怎么了?和老婆在外面吵架---
文学峰:哎呦--
众人:怎么了?
文学峰:牙疼。
第13场、街上,下午 镜头27、街上,下午
二勇骑车带着张军、崔明亮在街上穿行。 (全景)---还在延续的《姑苏行》。
崔明亮朝后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 灰色的街巷中,驶过一辆自行车--蹬车的
音乐起,画外响起崔明亮的声音:现在我来为 是二勇,车架上坐着张军,崔明亮背靠二勇坐在
大家叙述一段我的亲身经历,我叫曼娜。忆起往事, 书包架上。
觉得非常有趣。我的经历大概和每个少女是一样 在《姑苏行》的音乐中,隐隐混杂着他们嘴
的------ 里正哼哼的日本电影《追捕》的插曲。
第14场A、二勇家,下午 □〖镜头28、崔家正屋,中午
这里临街--推开房门就是马路。马路对面的 (中景)一家人围着小方桌正准备吃饭。
一些国营店铺生意很兴隆,人来人往。 母亲站一边在往碗里捞着面条。头上缠着绷
哥仨围坐在一起,崔明亮在读《曼娜回忆录》: 带的崔永红背朝镜头坐在前景,父亲在检查他的
------他一下子把我抱进了他的怀抱,用那颤 书包。
抖着的嘴唇吸住了我的嘴,放肆地吻着,我受不了 崔父:(从书包里掏出一把铁尺)装上铁尺做甚
这热辣辣的狂吻,一把握住了那又高又硬的地方, 呢?打人哩?(又拿出一本连环画)小人书?你
真硬呀!我终于尝到了爱的果实。多么宁静的夜啊! 多大?《茶花女》?甚叫茶花女?
有多少青年夫妇,正在这时享受着美好的幸福啊! 崔明亮:卖茶花的女的就叫茶花女。
二勇一把掀开崔明亮盖在腿上的衣服:多么宁静的 崔父:(翻开连环画,看着内容提要一字一句地念
夜啊! 了起来)作品通过玛格里特的不幸生世和悲惨结
崔明亮一把掀开盖在二勇腿上的衣服:真硬啊! 局,深刻揭露了资产阶级的罪恶和道德上的虚伪,
张军:怎么?倒顶起帐蓬了? 女主公玛格里特的出身寒苦,后为生活所困,沦
二勇一把掀开张军盖在腿上的衣服:你这哪是帐蓬, 为巴黎街头的妓女---还巴黎?还妓女!(伸过手去
简直是蒙古包! 打崔永红)
崔明亮:张军,你尝没尝过爱的果实? 崔永红一下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张军:你管我呢! 母亲一言不发地端了碗面条坐了下来。
二勇: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你要向少华表哥学习, 三个人低头吃着面条。
大胆点上。 崔明亮往嘴里扒了几口面条,就放下碗站了
张军:尹瑞娟真的相亲去了? 起来。
崔明亮:我骗你干甚? 崔父:干啥?不要找他。
二勇:怪不得今天穿了件新衣服,我看你是完球了, 崔明亮径自走了。
没准人家两个早对上眼了!你就等着上水礼,吃喜 只剩下老两口,低头自顾吃着。〗
糖吧。
崔明亮:我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二勇:关键是人家知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勇敢点
上,先拉手,后亲嘴,顺着胸脯往下走。
张军:这个对他太深了,要不先写封情书?
崔明亮点烟,点的是过滤嘴。
张军:哎哎,点反了。
二勇:藏着带把子的不给我们抽!
崔明亮给两个人发烟。
张军:要不一会儿我让钟萍把尹瑞娟给找出来,就
说要去教育局看电视,你们俩好好谈谈?
崔明亮:别!
二勇:这么个好办法,等尹瑞娟来的时你牛点,装
做根本不把她当回事,她要真对你有意思肯定会急。
张军:就这样办了!
崔明亮:不要跟钟萍提相亲的事。
张军:放心吧,就说想一块儿去看电视。
崔明亮:也别让尹瑞娟知道是我故意找她。
张军:那当然。
二勇:再帮你写上封情书,保你很快能尝到爱的果
实。
张军:写写!
二勇:你想要什么风格的?革命现实主义的?还是
革命浪漫主义的?
崔明亮:啥是革命现实主义的?
二勇:那就是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一上来就说你
想她想到睡不着觉。
崔明亮:浪漫主义呢?
二勇:先描写美丽的风景,再以物喻人,最后点明
主题。
崔明亮起身往外走去:算了吧!
张军:写写!
二勇铺开纸:怎么开头?
张军:朦胧点。
二勇:亲爱的尹瑞娟---
张军:不行,太干!
二勇:那,亲爱的娟?
崔明亮在屋子另一边:真肉麻!
张军站起来朝门边走去:干脆别写开头,直接说事
吧。
二勇:行。(点烟,也点反了,过滤嘴冒出一缕清
烟)
第14场B、二勇家门口,下午
崔明亮和张军在门口吸烟。
街上人来车往。
屋里传来二勇的声音:冬天来了,难道春天还远吗?
就象近春的腊梅------
二勇叼着烟从房间里出来。
几个身穿棉织厂工作服的十八、九岁女孩骑着
车从他们面前经过。
二勇怪腔怪调地唱了起来:阿巴拉古
小姑娘站住
谈恋爱不---
女孩加速蹬车。
张军追着她们的背影喊:我是干部!
女孩们:流氓!
哥仨尖着嗓子叫:流氓--
第14场C、尹瑞娟家,下午 ■【镜头29、尹瑞娟家,下午
尹瑞娟和钟萍坐在床上。 (小全景)尹瑞娟和钟萍坐在床沿上,边
尹瑞娟:你这么听张军的话,他要你来你就来? 缠毛线边说着悄悄话。
钟萍:谁说的,我是想帮崔明亮的忙。 尹瑞娟:张军让你来你就来,你那么听他的话?
尹瑞娟:他自己不会来?还托人。 钟萍:我可不是听他的。
钟萍:就他那点小胆! 尹瑞娟:咋?
尹瑞娟:你觉得他怎么样? 钟萍:我是来帮崔明亮的忙。
钟萍:我还想问你呢。 尹瑞娟:他怎不自己来?
尹瑞娟:我也不知道。那天咱们一起去看电影,我 钟萍:他不胆小嘛。
不是被我爸叫走了吗,我一走,他也出来了。后来 尹瑞娟:他还胆小?他比谁胆不大?你觉得他怎
我回了家,你猜他怎么着,他爬到我家对面的城墙 的说?
上,站在那儿往这儿看。 钟萍:我还想问你呢。
钟萍:那你没有去找他? 尹瑞娟:我告你那天,我们不是看完电影我爸不
尹瑞娟:干嘛要去找他?他自己愿意挨冻。 是把我叫出来了,他后来也跟着出来了,你知道
钟萍:你对人家好点。我看崔明亮对你挺真心的。 他去了哪儿了?
晚上我带你去找他们一起去看电视,他见不着你都 钟萍:去哪儿了?
快有病了,怎么说来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尹瑞娟:去我家对面的城墙上看我。
尹瑞娟:讨厌。 钟萍:那你爸没看见?
钟萍:你就算是发扬革命的人道主义精神嘛。 尹瑞娟:没有。
尹瑞娟:我爸知道了又该说我了。 钟萍:太玄了。那你也没去找他?
钟萍:怕什么。呆会儿你见了他先别跟他说话,让 尹瑞娟:我才不管他,谁让他自己去的。
他主动点。 钟萍:崔明亮对你挺真的,你以后对人家好一点,
尹瑞娟:有什么说的! 啊?
钟萍:对了,我在大街上碰到刘香萍了。 尹瑞娟:我对他挺好的。
尹瑞娟:哪个刘香萍? 钟萍:算了吧,一天总劲儿劲的。晚上我带你去
钟萍:就是武装部刘政委的女儿呀! 找他。咱们看电视去。这两天见不到你,都得相
尹瑞娟:她不是参军当女兵去了吗? 思病了!
钟萍:对啊,这不从沈阳军区回来探亲,听说人家 尹瑞娟:不可能。
在沈阳军区文工团还是个台柱子;这次回来呀带了 钟萍:真的,张军说的。
个男的,长得跟唐国强一样,听说是个什么参谋, 尹瑞娟:张军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老子也是高干。 钟萍:见面的时候你别理他。
尹瑞娟:我们家用的枕巾就是沈阳出的。 尹瑞娟:肯定。
钟萍:你呀就是太听你爸的话了,要不你现在还不 钟萍:你让他主动点。
早去沈阳了。 尹瑞娟:没问题。
尹瑞娟:机会不好嘛,正好赶上我妈出事。 钟萍:好,男孩就得这么治他。
钟萍:其实她的舞跳的比你差远了,还不是有个好 尹瑞娟:唔。
爸爸。 钟萍:今天看到那个刘香萍了。
尹瑞娟:她穿上军装好看吗? 尹瑞娟:就是那个刘政委的女娃?哦,她不是当
钟萍:挺精神的,不过我看出来了,她的军裤是自 兵去了吗?
己改过的,那么窄。唉,在外面自由是自由,可也 钟萍:是啊,听说她还是沈阳军区的什么台柱子。
说不定哪天就大肚子给开回来了。 尹瑞娟:是吗?
尹瑞娟:哎,钟萍,你说就象《生活的颤音》里面 钟萍:这次回来还带了一个男的。
那样亲嘴,会大肚子吗? 尹瑞娟:怎么讲?
钟萍大笑起来:你跟人亲过嘴了? 钟萍:他们说长得不错,象唐国强。
尹瑞娟:说什么呀,我不就问问。 尹瑞娟:真的?
钟萍:你听谁说的? 钟萍:没看到什么样,是个参谋,老爹也是个当
尹瑞娟:田桂兰上午说的。 官的。
钟萍:真的? 尹瑞娟:我枕巾从沈阳买的。
尹瑞娟:真的。 钟萍:沈阳产的,不是从沈阳买的。
钟萍:不可能,不可能。 尹瑞娟:是呀。
尹瑞娟:她真的跟我这么说的。我也不大信。 钟萍:你不就是太听你爹的话吗?要不说也在沈
钟萍:她真的这么说啊? 阳了。大城市多好啊。
尹瑞娟:你咋啦? 尹瑞娟:谁让我命苦,我妈去得早。
钟萍:不可能,不可能! 钟萍:行了,行了,又来了。
尹瑞娟:你跟张军,那个什么过了? 尹瑞娟:她穿上军装好看不好看?
钟萍:啊。 钟萍:挺精神的。裤子一看就是改过的,那么窄。
尹瑞娟:好啊,真流氓! 瞎精神呗,过不了两天就大肚子,让人家开回来
了。
尹瑞娟:我告你钟萍,你说象电影《生活的颤音》
里面---是不是亲个嘴就大了肚子了?你别看我----
问问你,不要看我。
钟萍:你肯定跟人家亲嘴了。
尹瑞娟:没有。
钟萍:真的没有?要不你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来?
尹瑞娟:今天早上田桂兰跟我说的,好几个人都
听到了。你没听见?
钟萍:不可能!
尹瑞娟:真的,她说得可认真了。我觉得也不可
能。她说亲个嘴就大肚子了。
钟萍:田桂兰?
尹瑞娟:唔,田桂兰说的。
钟萍:她真这么说?
尹瑞娟:她真这么说,跟我说的。
钟萍: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尹瑞娟:你咋啦?你是不是跟张军那个---有没有
跟张军?真恶心,你,你甚也能干出来。
钟萍(捂着脸):不可能的事嘛。
尹瑞娟:完了你,完了,完了,钟萍。
钟萍:唔,我也不知道。】
第15场、西府街,黄昏 ■【镜头30、照相馆前,夜--同文学本第11场B
崔明亮、张军、二勇骑了两辆自行车穿行在西 (特写)照相馆的橱窗里亮着灯,里边陈列的会
府街上。 议照和全家福之间,有张放大了的尹瑞娟的照片。】
前面不远处聚满了人群,还有不少人在兴冲冲 ■【镜头31、同上
地往那边走。 (全景)崔明亮在橱窗前凝神。
崔明亮他们三个人停了下来,放下自行车,挤 照相馆门前的街上扒开了一道长长的深沟,
进了人群。 灯光下有一个工人在施工。
这里正在拍电影。工作人员在反复测光,导演 崔明亮背身离去,沿着街边在墙根和深沟间
在给演员说戏。女主演谢芳披头散发,手里拿着一 绕行。】
支塑料玫瑰。
崔明亮问身旁围观的人:哎,这是干甚?
围观者:看不见吗?拍电影。
张军:啥电影?
围观者:看不见?《泪痕》。
场记拿出场记板,用粉笔写上:《泪痕》,第74
场3镜1条。
警察开始清场。人群往摄影机后面退去,崔明
亮他们几个找不到落脚地方,哥仨搭了个人梯,爬
到了墙头上。
实拍开始。
故事片《泪痕》片断--谢芳饰被迫害发疯的
女归侨手拿一支玫瑰边走边唱:在我心灵的深处,
藏着一朵玫瑰------
副导演走到导演身边:(上海话)导演,焦点有点虚。
导演一甩围巾:(上海话)那能弄格?情绪,演员格
情绪那晓得哇?
副导演:勿要紧,再来一条。
导演:侬叫依拉当心点。
谢芳还在唱。
崔明亮哥仨看得兴高采烈。
崔明亮回头。
墙的那边是一个院落,一个十七、八左右的女
孩端了一盆刚洗好的衣服从屋里出来,一件件地晾
在一根铁丝上。
崔明亮脸上现出一丝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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