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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绿色之旅
跳 舞 草
作者 : 骆娟


  黑白断章·心情

  跳 舞 草

   我曾见过一种奇特的草,它能够随着音乐起舞,人们叫它做跳舞草。

   我在新疆生活的这些年里,见过很多种草。但却从来没有像站在跳舞草面前那样谦恭而亲切地与它们交流过,后来我想,也许草之舞无处不在,只不过我们时常没有一颗平静的欣赏之心。

   年少时在吐鲁番,父母工作都很忙,我们兄妹几个很早就承担起一些家务劳动,最喜欢干的一件事,应该算是去野外拔草吧。那时候为了改善生活,家里面常常养些鸡、兔甚至羊之类,因为没有足够的饲料来喂养,所以每年暑假,我们的任务就是早晚两趟去拔草。当时吐鲁番城区附近的树林或棉田菜地里,最常生长的就是被我们叫做车车弯、玛士菜、奶子草的几种植物。

   车车弯曲曲折折,见草就缠,见树就爬,是春天里在吐鲁番路边较早见到的一种草。它们常开些粉色的白色的小喇叭花,虽然并不艳丽,但总让见到它的人有一种安详的心境。玛士菜有点像家里养的太阳花,但茎叶显然比太阳花更加丰腴,花却更加小巧。而奶子草实际上就是蒲公英,因为它粗壮的根里蕴集了一种白色的液体,很像是乳汁。而它除了那独擎一帜的花簇外,其余的叶子全都均匀地环伏在地面,仿佛它们全部的力量都供给了那一朵黄色的蒲公英花,等待它变成一个个白色的小翅膀,凌空飞翔。

   就是这些普通的草陪伴着我快乐而无忧的年少时光。那时候我从来没有注意过它们是不是会舞蹈。只不过当我蹲伏在它们中间,当那绿色的白色的汁液染在我的手上时,我仿佛看到了它们绿色的生命幻化成一个个无处不在的精灵。

   在冠名为世界最低中国第二大的吐鲁番沙漠植物园里,我曾见过那些一年只浇两次水的沙漠植物。无论是那枝条坚韧的柽柳,花团小巧的沙拐枣,清丽傲岸的冬青,都在一次次干旱和炎热的洗礼中将自己紧紧交付给扎根沙漠的使命。但是穿过这些昂然挺立的沙漠硬汉后,我却看到了许多栽培在沙漠植物研究所院内花圃的含羞草。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种被称作“见玉环而羞”的草。我们同去的男士女士们,都伸出自己的或是纤纤玉指或是粗节糙指去轻轻碰触那些含羞草的叶尖。果然在轻触之下,含羞草的枝叶纷纷收缩低垂,一副羞怯的模样。大家都感惊异,倒不是因为见识了含羞草,而是这本应由铁骨铮铮伸展的空间里,竟然也能栽培出如此纤弱敏感的植物来。这些生长在沙漠研究所里的美人之草在历沙经风的岁月中,只有练就一副傲骨,才能够在沙漠之中展示含羞露怯之容颜天性。

   而在我无数次往返历经过的吐鲁番至乌鲁木齐的312国道上,每当自东绕出后沟或由西穿过达坂城城区后,那一片宽阔的湿地上萋萋芳草便欣然扑入胸怀。一个个似小丘状隆起的绿色草甸上,随处可见丛丛簇簇生长的马兰草。那些紫色的马兰花挺立在草丛中,随风摇动,有多少人注视就有多少种美妙的遐想。

   记得那一次我素衣布裙站在草甸上,面对着一架最普通的相机和几张最坦诚的面孔,留下一个随风而立的微笑。那时我背倚雪峰冠顶的天山,脚下绿草茂盛,溪水漫溯,马兰花悄然芬芳,在风中我衣袂盈动,如同飘移在绿草之上。后来无论何时我再重新面对相片中定格的那最浪漫的一次伫立,都能够感到是那一片漫漫青草在舞动着叶梢,才为我留住了风的影踪。

   多少年后,我在云南西双版纳的民族风情园见到了那种神奇莫测的草。那两片状如彩蝶舞翅的叶子,就如同古代仕女的善舞长袖。闻声而动,伴歌而舞,后来我只能记起许多人围在那些草旁,焦灼等待和急切观望的姿态,在这样的时刻,这种所谓蝶形花科舞草属的植物更像是一只笼中之鸟,即便是最美丽的金丝雀最清亮的夜莺,也只不过有这一方精致的笼中天地。

   走在天山下绿草依依的乡土时,我明白自己并不会太在意那一株会跳舞的神奇之草。在我走过这么多年的路上,有多少平常的小草起舞歌唱。它们在早晨的露珠旁缓缓摇曳,在正午的阳光下翩翩起舞,在黄昏的雾霭里轻轻起伏,在静夜的月光中频频歌唱。我虽然没有看到过它们起舞的姿态,但在我急急走动的脚步下,在我漫漫飘动的衣袂中,那些看似默默生长的无名之草,其实也有着自己的幸福和快乐。

   (2001年8月25日)
中国青年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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