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溢满城而淋漓的甜蜜
(吐鲁番是哈密瓜的故乡。)
其实,你闻到的不仅仅是瓜香,更是沉醉于甜蜜之乡的一丝风的气息,是半醉半醒的风步态踉跄时抖落的一两片香熏过的羽毛。
瓜熟时节,在吐鲁番的街头,你还没有见到金黄灿灿的瓜蛋呢,就先闻到了一丝丝飘过 来的瓜香。那是一种醇厚的香气,借助风微微的动力,将整个瓜之灵气先行缭绕在人们的唇间鼻际。
其实,你闻到的不仅仅是瓜香,更是沉醉于甜蜜之乡的一丝风的气息,是半醉半醒的风 步态踉跄时抖落的一两片香熏过的羽毛。这香甜的味道,有时候浓聚在村庄道旁或者街头巷 尾搭成山状的瓜堆上,有时候,散漫在卖瓜摊主的叫卖声和手起刀落地切瓜声中,还有时候,就在长长的冬夜一家人裹着棉被绒衣围坐的床前,在没有雪的冬天一个人孤单单枯坐的唇焦心躁之际,正是这呵,这香甜如蜜的味道。
瓜长在吐鲁番,却因叫做哈密瓜而不只使吐鲁番一地扬了名。关于它的名字,吐鲁番人 都知道那个流传久远的“美谈”。据说那始于东晋时期就已在吐鲁番一地种植的甜瓜,在元代时因长春真人邱处机一句“甘瓜如枕许,其香味盖中国(指内地)未有也”而名闻天下, 直到清朝年间才由驿骑“人执小兜,上罩黄袱,每人携一瓜,疾如飞鸟”地辗转数千里去供 奉皇帝。这位先于中原黎民百姓而品尝色纯味正,香甜甘美的西域珍品的皇帝,爽心抹嘴之 际,顺口问及瓜名和产地,内侍虽没有亲口尝到这使龙颜大悦的可口之物,却斗胆打破文臣 武将们见多却识少的窘境,脱口而称:“此乃哈密王进贡的哈密瓜也!”正是这一句话,使得哈密王大受封赏,也使得吐鲁番之瓜与哈密再也脱不了关系。
数百年间,很多人都在不平之际重新渲染着殿前那一幕戏剧性问答产生的决定意味, 如清人张荫桓就写有一首名为《吐鲁番产瓜不亚哈密而名不著慨叹及之》的诗:
回疆物产吐蕃胜 五谷布帛兼蚕桑
即令甘瓜亦清美 足与哈密西颉颃
都人但夸哈密好 瓜干只许王公尝
岂知佳种别有此 车师道远不得将
知希遂令物自贵 讵假腴颂虚声扬
古今名实类如此 召平究未工潜藏
此诗确是意味深长,多有公道之辞,尤其是“只许王公尝”更显得忿忿不平,这全都是因为那瓜实在太甜太美了,那年代能吃到的人却太少了。
其实,还有一首自清朝而流传下来的诗,读了它,当时人们的向往之情也可聊以慰藉 。“镇心齐剖绿沉瓜,翡翠冰融月一牙。更有甘芳黄玉软,橐驼箧筐贡天家。”这是清朝诗人萧雄《新疆杂述诗》中的一首。也正是因为来新疆尝了这瓜中之王,才有了这意犹未尽的一首“咏瓜诗”,但那个时候,又有多少中原人士尝得了跋涉西域的苦与甘呢?
最甜的是瓜乡的人
再轻含慢咽地消受那一片片的绵软瓜肉和甘露蜜汁,
一不小心还会把薄薄的瓜皮舔出个洞来。
家住吐鲁番,我们便幸福地拥有了这绵延千年而芬芳的甜蜜,这香溢满城而淋漓的甜蜜 。拥有了先品黄皮瓜蛋的欣喜,再尝黄金龙、红心脆瓜的欢畅,后又美餐青皮可口奇瓜的满足。尤其是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心态,总有着相同的甜蜜回味。
不知你是否注意过,在维吾尔人家做客,长者捧出“蜜极甘”或“可口奇”的甜瓜来, 端到客人面前,一手稳稳地托着瓜身,一手轻扬“皮恰克”(小刀),先旋掉瓜首处的蒂把,再一刀刀从慢慢翻转的瓜身上轻轻划过,香味和汁水便随着刀锋丝丝缕缕、点点滴滴散开来落下去。关键过程都是在手上进行,足见其对果实的谦恭之态。等到将瓜放置桌前,瓜瓣已一片片自行散开,剖去籽瓤,再用刀将瓜一牙牙斜着切开几处,做一个请式,甘美、细嫩、香脆、爽滑的感觉便会接踵而至,会从你的指间一直甜到脚心,直通通钻进土里。
吃瓜是一种享受。初夏时若循香而见街头毛驴车上一小堆一小堆的黄皮瓜蛋,不由分说 你便会一手一个托着回家,先让它的香气沁透室内角落,再轻含慢咽地消受那一片片的绵软 瓜肉和甘露蜜汁,一不小心还会把薄薄的瓜皮舔出个洞来。
进入夏秋之时,无论你走向何处,下乡时经过的公路旁,进城时路过的集市里,回家时 经过的道路口,那瓜总是一车车一堆堆地拥满了你的视线,甚至一推家门,两个孩子正在一 个接一个往屋里轱辘着甜瓜。那一个个青白的、金黄的,全都从细密的瓜皮肉纹中向外渗透了一个意念,甜蜜的感觉已不需要入口便可以满足。
到了草木枯败的冬天,你就会有些盼望着了。盼着一个裹着皮袄的维吾尔长者拉一车新 鲜的过冬甜瓜从寒风中笑意盈盈地向你迎来,你抱着瓜回家,那青绿的皮桔红的肉便带着冰 冷的凉气“呲啦”一声熄了你心里头的火。
圆圆的瓜蛋,有着圆润的甜蜜,长长的枕瓜,有着绵长的甜蜜,不长不短不圆不扁的瓜 ,更有着恰到好处的甜蜜,而最甜的,除过瓜乡的风,自然是瓜乡的人了。
最美丽之果的流蜜情怀
(吐鲁番有最甜的葡萄。)
它以集聚了两千年的精灵之气,从此让你的心灵铭刻上甜蜜的烙印,蒂籽掉落在地上,从此生长成让你再也无法跨越过的甜蜜的栅栏,汁水溅落在身上,从此灼烧出让你永远也无法抚平的甜蜜的伤口。
吐鲁番的葡萄是最美丽之果,最璀璨之珠。因为它的甜蜜情怀,有着如水的洁净,如风的神秘,如吐鲁番的每一寸在烈日高温中裸露的土地那般坦荡。
当田野收获,草木凋零,风沙萧瑟之时,一颗叫做葡萄干的果实穿越两千多年的时空隧道,飞空而落直入你的口中。也许,它就是当年张骞凿空西域之路途中,见到的那株虬枝漫舞的绿藤上晶莹透亮的果实,或是宋代《册府元龟》所载“及破高昌,收马乳葡萄实,于苑中种之”的那一粒葡萄籽果,抑或是明代因“甘甜无核”、“味胜刺蜜”而载于书中的“琐子”或“兔睛”。也许,它是那滴翠的葡萄沟流淌而过的葡萄绿河的浪花,或是那火焰山脚下葡萄地里盘旋起伏生长百年的老葡萄树的眼泪,抑或是吐鲁番号称“世界葡萄植物园”的近40万亩葡萄地中,那叫无核白、马奶子、喀什哈尔、白家干、玫瑰香等600余家出落的“名门闺秀”。
你不会想到,它在你的口中竟然会化身为一滴甜蜜的水,从你的舌尖开始融化,渗透你的肺腑,汇入你的血液。它以集聚了两千年的精灵之气,从此让你的心灵铭刻上甜蜜的烙印,蒂籽掉落在地上,从此生长成让你再也无法跨越过的甜蜜的栅栏,汁水溅落在身上,从此灼烧出让你永远也无法抚平的甜蜜的伤口。
在葡萄成熟的季节,有风吹过的地方,你就能闻到果实的甜蜜。
这种甜蜜有时候像一阵光影的雨,在你走过的葡萄廊下,随着斑驳的阳光被风吹落下 来,落在你张望的眼神里,落在你的肩头脚畔。你向前走着,这甜蜜的光影便时时出现在你前方的地面,让你不忍落脚。你向后留连,这甜蜜的光影又飘飘摇摇,让你舍不得走过,你的脚步沾满了甜蜜的光影。
这种甜蜜有时候还像一片缤纷的雾,在你穿行的葡萄村庄,随着孩子们的欢笑从院落溢出。你仔细找寻,虽然看不到它甜蜜的影子,却会越向前越沉醉于葡萄香氛迷雾的拥抱,越向前越在葡萄地里拨不开那一垅又一垅甜蜜的雾,你感到自己浑身上下都是甜甜的味道。
这种甜蜜有时候更像一条流动的河,在你停留的葡萄沟里,就在歌欢舞畅川流不断的人群里。葡萄架下人们惊羡的目光是河中的游鱼,一串串的葡萄就在目光游移的搅动中发酵了,它们所生发出来的甜蜜,就是一条欢乐沉醉的河,湿透了人们的衣衫行装,湿透了人们的肌肤面颊,湿透了每个人的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