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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城·黄色之旅
山之幽·吐峪沟(2)
作者 : 骆娟


  六个人一起睡在了房顶上

    

  房顶上只剩下色彩各异的被褥毡毯,

  还带着些深夜的清凉和宁静。

  

  回村的路上,我们闯进了一户用大铁栅栏做门的人家。几位妇女正带着孩子在院中的床上玩耍,看到我们手中的相机,非常主动地要求给她们和孩子留影,这是我们在村里走访了一天,第一次这么随和自愿地与我们交流的村民。正在为她们取景拍照,只见一位妇女惊叫一声,又连连大笑,原来那位妇女怀中的孩子尿裤子了,后来她便抱着光屁股带着尿香的孩子和我们一起合影。

  

  可以说,吐峪沟的大门早已向着外面的世界敞开着,外人们在这里,也一样会碰触到当地人探奇的目光。这目光的背后或许是现代生活气息星散熏染着的无奈或幻想,但却与众不同地显映着它独有的平和、安宁和返朴归真。

  

  当晚,牙库甫大叔一家应我们的请求做了一顿地道的维吾尔抓饭,并满足了我们睡在房顶上的心愿。当我们终于在平坦宽敞的房顶铺好被褥,分好位置,如愿地仰躺在墨黑的天空下时,我们发现他家的屋顶与七圣贤墓和周围的墓园几乎同在一个高度,又那样的靠近。再环视周围,我们才明白,因为山坡的高度,这个村子里的所有房子都有一个方向朝着古老传说中的七圣贤墓和后代村人死后回归的墓园,朝向那些或许才入土不久的灵魂。村人们和墓园同睡,我们竟没有丝毫的睡意。

  

  夜晚的风并无凉意,反倒裹着些闷热,只是风力稍大,吹在身上并不舒服。仰望去,天色时阴时晴,忽而星光灿烂,忽而月晕朦胧。因为靠近村里的公路,时而还有汽车亮着车灯带着轰鸣驶过。公路对面的人家还在房顶上拉了灯泡,两位老人带着孙子睡在了门外,那孩子不知是什么原因,时不时地很委屈地哭泣一会儿,那轻脆稚嫩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显得那样的鲜灵。

  

  夜,村子静了。村子里浓郁的伊斯兰氛围在无声无息中漫延,峡谷中佛教石窟残存的壁画和佛迹在无声无息中默然,村口边七圣贤墓的肃穆在无声无息中游移,山坡上墓地中凝聚的气息在无声无息中舞蹈。这个狭小而宁静的小村子,面对着信仰的变化、生存和死亡的交替,该有一颗怎样的心才能包容,或者它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人生的重大命题,只是安然地,和信仰的存在与陨落相伴着,和死者的天国与生者的家园相伴着。夜了,村子便睡了。

  

  夜越来越沉,我觉得自己的身体早已沉入睡眠,头脑却还清醒着。仔细回忆,似乎并没有接触那些令神经兴奋的食品。后来终于想起来,在牙库甫大叔家吃方便面午餐时,轮到我泡面却没有了开水,不好意思让人家再烧,悄悄用我一贯不敢喝的茶水泡了,没想到虽没喝汤,茶水的作用还是进到了神经里。

  

  不远处已经响起了陌生的鼾声,我们脚旁的晾房里仿佛有葡萄风干后掉落的声音,房顶另一侧鸽笼里偶尔传来鸽子低咕声,像是它们熟睡中的呓语。我辗转反侧,夜晚的气息越来越重,我却在迷蒙中觉得自己又回到幼年时睡在自家葡萄院中的那些夜晚。周围的气息有些奇异地相似,不同的是,这时的天空在屋顶上像幕布一样紧闭着,而幼时的天空却被木椽上的葡萄藤条分割得丝丝缕缕。

  

  晨光映在火焰山上时,我们和吐峪沟麻扎村的人们一起从屋顶醒来了。身畔,和我们一同睡着的墓园还在睡着。

  

  道路上、院落里热闹、忙碌起来,房顶上只剩下色彩各异的被褥毡毯,还带着些深夜的清凉和宁静。

  

  

  

  西天有鄯善善善善善

  

  楼兰曾是古西域的一个小国,后改名为鄯善。

  

  “西天不是海天佛国

  却有鄯善善善善善。

  西天没有极乐世界

  却有龟兹博乐解忧……”

  这是以写新边塞诗而著称文坛的诗人杨牧的一首诗——《走西口》……

  

  不破楼兰终不还

  

  天子遣我诛王,当更立王弟尉屠耆在汉者。

  

  古楼兰的先民以游牧为主,且能治兵器。西汉元风(公元前108年)三年“内附”汉朝,又“阴附”匈奴。当时汉遣将军赵破奴等率骑数万克楼兰,破姑师(今吐鲁番)。姑师从此改成车师,以博格达山南北形成车师国,在此后匈奴与西汉争夺车师的战役中,楼兰国士兵在汉将的带领下,发挥了很强的战斗力,终于在公元前60年结束了“五争车师”的战争,车师之地归属汉朝……

  

  幻灭之城掩埋着千古之谜

  

  楼兰终究被人们完完全全忘记了,仿佛已经从地球上清除了一般。

  

  正是这样一处西域要地,至公元330年前凉时期,仅保持了数百年的繁荣后,竟悄然灭迹了。只在亻去卢文木简中记载,“诸民远离国境”,后来便史不记载,传不列名,从此以幻灭之城掩埋着千古之迷……

  

  鄯善,与沙漠的百年亲密

  

  楼兰隐世罗布泊荒原,鄯善携黄金的魂魄,随尘埃一同落定库姆塔格沙漠的襟前。

  

  如今,楼兰已湮灭于岁月的末端,地图上,楼兰故城向北,是罗布泊已游移干涸的心跳,再向北,是库姆塔格沙漠黄沙漫漫的血脉,再向北,鄯善,跃动着鲜活的生命。

  为什么这片与沙漠如此亲近的绿洲叫做鄯善?

  

  因为楼兰是它的前世。
中国青年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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