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文化的地下博物馆。
亘古的黑暗、甜蜜与悲戚
(古墓概况)
一个死后本带不走却一定要与死者同在的世界,它的构筑本是当时人的一种对死亡恐怖的解脱方式,却变成了高昌社会生活的真实再现。
从吐鲁番市东行,在高昌故城以北2公里处,有一片古墓葬,是古代高昌王国城乡官民的公共墓地,被称为阿斯塔那——哈拉和卓古墓群。在波斯语中,“阿斯塔那”的意思就是“安息之地”,维吾尔语意为“京都”;“哈拉和卓”为传说中怒斩恶龙为民除害的维吾尔古国一位勇士的名字。这两处曾分别为当地两个相邻村庄之名。
当我站在古墓群前,四野空旷,戈壁的风年年吹过去,从没有惊扰墓中人的天堂之梦。寂静中我不禁想起了这样一段文字,“在我之前,人们从不同的岁月向这里走过来,没有谁能回避这最终的归宿。我们将于何时到达?”
畛域分明的墓葬按家族种姓分区埋葬,通常是斜坡墓道洞室墓。经清理出的墓葬有456座,建墓时间在西晋至唐期间。经过挖掘清理,从古墓中出土古尸及文书、墓志、绘画、泥俑等物品上万件,可称之高昌历史的秘密资料库,西域地下历史博物馆。
这里原是当年高昌城中各族居民寻求死后安乐的幽冥世界,一个死后本带不走却一定 要与死者同在的世界,它的构筑本是当时人的一种对死亡恐怖的解脱方式,却变成了高昌社会生活的真实再现。
可以说这是一个包罗万象、丰富多彩的文化宝库,对于古人来说 ,它只是一种寄托。可于历史中行走几千年之后,这个幽冥的世界一旦现于天日之下,却成为高昌社会生活的延续和再现。
在这片古墓中发现的大量古代文书中,有一份公元710年高昌国一个12岁男孩的家庭作业,现在还保存在吐鲁番博物馆内。这个孩子在作业中认真地抄录了汉代郑玄所注的论语全文,并写下自己所在的“西州高昌县宁昌乡厚风里义”,末处还署有他的名字——卜天寿。这位学生卜天寿还在认真完成作业之时,顺带过儿地在作业本边上随便地写上一些儿歌似的句子,其中一首是这样的,“他道侧书易,我道侧书难。侧书还侧读,还须侧眼看。” 孩子毕竟在何时也掩饰不住他顽皮的天性。据说,这是一件国宝级文物。
据研究人员撰文介绍,这片古墓中出土的文书达上万件,其中相当一部分,是从古墓葬死者的鞋底中发现的。原来当年的高昌国妇女,不经意地把它们剪成鞋样。她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1400年后,考古工作者发现它们时的心情,正有如拾得稀世奇珍。
在这座地下古墓中,死者生前有的,死后一样都不能少,衣、食、住、行、吃、喝、娱乐,虽不能原声原色,原汁原味,却能够仿制、写意。出土墓穴中的木制品栩栩如生,陶器皿制作精致,食品种类繁多,这些随死者而葬的供奉品,因为地质和气候的原因,大都保持着它随葬时的样貌。
而他们的主人,也在这个幽冥的世界始终以物质的形象存在着。由于干燥,墓葬内的死尸并没有腐烂,只是散失了水分,成为完好的干尸。吐鲁番有着特殊的地质和气候,地下水位深达20米以下,而墓室所处的地下5米的地层还处于非常干燥的状况,无异于一个天然的无菌室,使这些尸体不至于腐烂。当他(她)们被经过化学处理置于玻璃柜内展览于众,游走于海内外之时,那乌黑的发髻、干枯的皮肤、残破的衣饰上,还星散地闪烁着些许光泽,那或许只是一种对现实氛围的反射,但又何尝不是他们生命中曾经遥遥感应过的气息呢?
当我们站在一座斜坡墓道土洞墓内,看着静静沉睡了千年的高昌人,尤其是那柔软松散的发辫和至今仍清晰可辨的眼睫毛,不禁想起了台湾作家席慕容的那首《楼兰新娘》,“我的爱人/曾含泪/将我埋葬/用珠玉/用乳香/将我光滑的身体包裹/再用颤抖的手/将鸟羽插在我如缎的发上/他轻轻阖上我的双眼/知道/他是我眼中最后的形象/把鲜花撒满在我的胸前/同时洒落的还有他的爱和忧伤/夕阳西下,楼兰空自繁华/我的爱人孤独的离去/遗我以亘古的黑暗/和亘古的甜蜜与悲戚”,如今,在这个幽深的墓室里,我们感觉到的是凝滞了的思念,凝滞了的忧伤,就在那墓中人永远合着的眼睛里。
也许是我们惊醉了她的千年遗梦,正如那首诗继续讲述的那样,“而我绝不能饶恕你们/这样鲁莽地把我惊醒/曝我于不再相识的荒凉之上/敲碎我/敲碎我/曾那样温柔的心/只有斜阳仍是/当日的斜阳/可是/有谁 有谁 有谁/能把我重新埋葬/还有千年旧梦……”
墓葬壁画劝品德
(墓葬文书与壁画)
在这些出土文物中,还有不少对今人仍有教益的壁画文书。
在阿斯塔那——哈拉和卓的庞大墓葬中,生活用品物类的丰富已超乎想象,尤其是数以万计的出土文书涉及社会生活各个方面,成为研究西域的珍贵历史资料。以此为研究内容还专门成立了敦煌——吐鲁番学研究学会。学者的研究多为学术用途,实际上,在这些出土文物中,还有不少对今人仍有教益的壁画文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