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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城·黄色之旅
国之殇·高昌故城(2)
作者 : 骆娟


  愁云惨淡万里凝

  (高昌战事)

  

  吾生以此城为家,死以此城为墓,终不能从尔也。

  

  元朝时,在高昌、别失八里(今吉木萨尔)等地设立地方最高长官治理西域各地,在火洲设立总管府,元末时,吐鲁番分柳城、火洲、吐鲁番三部,每户设万户达鲁花赤。吐鲁番这一称谓,于1330年第一次出现……

  

  交河的城 高昌的市

  (交河与高昌的相同和不同)

  

  从它们建立的那一刻开始,就始终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如同佛前的一朵并蒂之莲。

  

  生活在吐鲁番的人,都习惯将高昌故城与交河故城称作姊妹城。的确,无论是过去战事纷扰王国交替的年月,还是现在绿洲繁盛城市兴旺的时代,交河与高昌,这两座盆地之中的城,从它们建立的那一刻开始,就始终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如同佛前的一朵并蒂之莲。

  

  交河的建城历史,约早于高昌200多年。那时正值战国时代,交河先是姑师人的王城,公元前108年姑师归汉时,交河便成为车师前国这一年轻王国的都城。四年后,汉武帝的贰师将军李广利,为圆“马痴”皇帝的“天马”之梦,率队迢迢西行,进驻吐鲁番戈壁之中的绿洲后,筑寨建城,屯田积粮,建成了屯军驻地高昌。

  

  交河作为一个王城来修建,是车师人依靠上苍的眷顾和自己的聪明才智完成的杰作。它并没有壁垒森严的城墙,而是凭借交河所处的天然位置和特殊环境,在土崖上挖出了一座城。公元前60年,与匈奴“五争车师”后,汉王朝完全控制了吐鲁番,汉戊己校尉一度驻节交河。地处战略要地,临高居险,易守难攻,这成为交河军事上的优势,也因此使它在1600多年中,始终处在兵家相争,战火不断之中,制约了它在城市经济和规模上的拓展。可以说,交河只有城而没有市,只有军事上的强盛,而缺少经济文化的繁盛。

  

  高昌则不同,从它建城之始,无论是高昌壁还是后来的高昌垒,都为此后城市的发展打造了建筑设施上的基础。既是汉朝驻军和屯田的最高指挥所在地,又因距离通向敦煌的“新道”最近并位于东西交通的十字路口,汇聚了中原文化和先进的生产技术,使高昌发展成拥有固定人口并达到相当规模的城市。

  

  东晋时期,前凉王朝攻占高昌后,置高昌郡,吐鲁番地区的政治中心从交河迁往高昌。公元442年,沮渠氏在高昌建立了北凉流亡政权,当时正值大灾之年,为了扩大地盘,挟居要地,沮渠安周攻破了交河,灭亡了车师前国,在吐鲁番建立了历史上第一个独立的王国。交河成为高昌王国的一个郡,是仅次于高昌城的第二个城市。

  

  进入麴氏高昌时期,交河作为郡一直是高昌王国境内的军事重镇,高昌王国按照惯例,往往让自己的儿子亲自在交河镇守。公元640年,唐统一西域,建立了西州,高昌和交河都是西州下设的县。唐朝派驻西域的最高军政机构安西都护府,最初曾设于交河。

  

  而作为西州治所的高昌地位则明显提高,设在高昌的安西都护府一度领辖东自龟兹、西达波斯的22个都督府和118个州。又因位于丝绸之路一个重要的十字路口,随着丝绸之路的兴盛,高昌成为东来西去商贩们停驻交易、货物转运的集散地,“伊吾之右,波斯以东,职贡不绝,商旅相继,大道通畅,商客云集”,从而发展成国际性的大都市。

  

  交河始终是屯驻重兵的名城,在高昌回鹘时期,交河城成为其军事要镇。高昌回鹘王朝以高昌为都城,天山北坡的北庭为夏都,交河城就成了王族权贵们来去天山南北时的重要驻节地。

  

  早在车师前国时,佛教就已经成为国教。交河城内已经建筑了许多寺院佛塔,城内最大的建筑物就是大佛寺,而且它位于城市主干道的顶端,成为神权的象征,还兴建了具有101座塔的最大的金刚宝塔林。沮渠氏建国高昌后,吐鲁番佛教兴隆,香火旺盛,交河与高昌在受到印度佛教文化影响的同时,还融合了内地汉文化和佛教中国化后回传的因素,因此而形成了独树一帜的佛教文化。

  

  及至高昌回鹘王国时期,佛教文化在吐鲁番一度登峰造极。高昌回鹘不仅在火焰山中的各个石窟寺进行扩建,绘制了数量惊人的壁画,还在国都高昌城修建了恢宏壮观的佛寺,在作为下属州的交河城利用墓穴改建了一座结构独特的地下小佛寺,其佛堂中还供有珍贵的舍利子。

  

  佛教的兴盛使高昌和交河这两座城沐浴在辉煌的佛光之中,凝聚了众多的历史与文化,也因此而迎来了最终的灭顶之灾。分裂元朝的蒙古贵族后裔海都、都哇率兵12万,围攻高昌,焚烧城市,高昌回鹘王国从此灭亡,高昌、交河这两座城都深受战火摧残。

  

  14世纪时,东察合台汗国将伊斯兰教作为实现自己政治抱负的重要工具大力推行,有16万新疆人皈依了伊斯兰教。黑的儿火者继承察合台汗位后,在他统辖的吐鲁番盆地继续推行伊斯兰化政策,亲自对尚未皈依的吐鲁番盆地发动“圣战”。交河在战火中被毁,高昌再一次被洗劫而毁灭。随着两座佛教旧城的衰落,名为安乐城的又一座吐鲁番城出现,高昌与交河逐渐被废弃了。

  

  交河与高昌,就这样相携相伴着走到了历史的尽头。那些太古老的史事,太纷繁的年代,太多的风云变幻都轻的如同飘过废墟的一缕风。由于吐鲁番特殊的干旱少雨气候,故城废墟600年来始终保持着屹立的恣态,印证着这片绿洲走过的苍凉。

  

  不知道再过多少年,也许只需要像现在这样逐年增多的几场雨滴,几次雪落,几回黄沙漫过,就会有一天,只剩下高高的土岗空荡荡,平坦的土地空荡荡,它们的名字——交河、高昌便永远凝固于岁月的来端。

  

  

  

  黑白断章·心情 重读吐鲁番

  我竟清楚地听到了内心荒芜的土地上,有生命穿越时空生长的声音,似乎伸手即可触到那些鲜灵如嫩芽般的文字。

  我是在吐鲁番长大的,又在吐鲁番生活工作了二十几年。这些年里,我曾经或长或短地离开过一些日子。那些日子,我在南疆、北疆游山玩水,在西南和东北悠闲游逛,很少想念过吐鲁番这个地方。而我这些年写的一些文字,也大多是在外游历的感受,我为那些或许今生只能去一次的风景而感动,也为那些在边陲城市里所感受不到的都市气息而陶醉,却很少写一写吐鲁番。

   在写作的路上,我已经停停走走地跋涉了很多年,却还是觉得像一个四处流浪的人,找不到一块可以自由舞蹈,自由歌唱,甚至沉默不语也能够流露一腔挚情的真正属于自己的天空。偶尔遇到一些朋友,每当我向他们请教时,他们总会指着我脚下的土地问——为什么不写这里?

   然而,多年来在吐鲁番的生活,使它在我的眼里,早已不是世人向往的那个吐鲁番了。这个我从小成长起来的城市,这个和我一样度过春夏秋冬的城市,我对它的城镇乡村,对它今天的喧嚣与繁荣,就如同我自己生命的纹路一般了如指掌,我似乎对它熟悉得没有了激情。我一直以为,只有距离,才能产生激情,只有激情勃发,才会文如泉涌。

   在炎炎夏日里,我和每个吐鲁番人一样,肌肤和内心一起被灼烧着,又会被屋内的空调或冰镇饮料渐渐平息。我们打量着那些外地游人,在他们眼中吐鲁番自然是有魅力的,因为他们之间的距离是千山万水之隔,而我与吐鲁番之间,却是无法抗拒地没有距离。但当我被虚荣心驱使,偶尔便会幻想起自己是那个在葡萄沟民俗馆前为游客翩翩舞蹈的维吾尔女子,也幻想自己是个会说句外国话的赶“驴的”的巴郎而引起人们的好奇和关注。当这种幻想从穿梭如云的游人中一闪而灭时,我发现,我明明就站在这块土地上,却又怎么也无法真正走近它,我到底应该如何面对它呢?

   我想或许是那流传已久关于吐鲁番的名诗佳句阻隔了我多年来想亲近它的视线,我多想找出一种属于自己的感觉,我以为只有这样才能够说明我的眼力和功底,然而我却无法下笔。我不得不告诉自己,吐鲁番的美,人们已经阅尽写尽,我实在浅薄得无法写出它别样的美来,更不想留下如游人过客们一般匆匆几瞥浮光掠影的文字,于是我只有望着纸笔叹息。

   在几个秋意浓浓的周末,我在家中随意地翻阅起一些剪贴留存的优美散章,暖暖的阳光从窗前移向我的肩头。在那些或细腻独到,或深邃悠远的文字中,我多年来生长的土地,我的家园故土一次次地浮现在我眼前,而我竟清楚地听到了内心荒芜的土地上,有生命穿越时空生长的声音,似乎伸手即可触到那些鲜灵如嫩芽般的文字。我终于知道,原来行云流水般的文字全是天性使然,刻意的构建绝不能描绘灵山秀水、茫茫戈壁荒漠。而我一直执拗地认为没有出现过的激情,实际上早如戈壁上的砾石一般铺满心路,因为无论是阳光照耀着的丽日,还是繁星点缀的夜色中,每当我打开心中的那扇窗户,总会看到点点光泽跃动闪烁。我知道为什么,其实早在多年以前,我就开始收藏了,那些我起初以为是石头的东西,现在竟然如宝藏一般照亮了我的心底,我知道为什么我总会觉得沉甸甸的,却又总是不忍舍弃了。

   再回首,往昔的生活一幕幕浮现在眼前,那些平平淡淡的日子竟因岁月洗涤而生动。

   在此后的日子里,我日渐充实,就像那些在田间劳作的农人。尽管他们会在大街小巷尤其是游人来往密集的地方,摆出自己劳作结出的果实。我却只是在一个角落里,继续点亮书桌前的台灯,在灯下我一样品尝着收获的甜蜜。

   于是就在我沉思默想的每一个日子里,我心里渐渐豁然起来。无论我把吐鲁番当作一个文字中的名城古镇,还是把它当作生活中的一个城市,我一样对它依恋万千。因为在我走近它的古城绿荫、田园市区时,总会感到有一种熟悉的浓郁气息,令我内心舒畅自如,仿佛一簇簇焰火耀亮灵感的黯淡空间。

  重读吐鲁番,我明白,其实我早在多年以前就已经爱上了它,然而这种爱是那般的脆弱和稚嫩,只有在此时,我才发现这种感情已经沉积多年。于是我想写一写吐鲁番了。我知道,虽然我的思想不够深刻,我的语言也不那么独特,然而在我内心激荡的文字却是朴实无华的,因为那是蘸着一个吐鲁番人对自己脚下的土地的挚情,因为我是一个吐鲁番人。

   (1998年10月26日)
中国青年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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