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中的翡翠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故城·黄色之旅
城之槃·交河故城(1)
作者 : 骆娟


  世界上最大最古老,保存最完整的生土建筑城市,保存最完整的都市遗迹。

  

  车师王治交河城

  (交河历史)

  

  车师前国,王治交河城,河水分流绕城下,故号交河。

   ——《汉书·西域传》

  

  这是一座绝壁上的城,它不仅坐落在高达30米的土岗如削的绝壁上,而且坐落在长达2300多年的沧海横流的岁月绝壁上。

  

  正是在这里,哪一脚踏下去,都可能会碰触到千年之前的足音。

  

  从吐鲁番市区西行,到交河故城有10公里的路程,进入亚尔乡后,道路两旁井然的房舍,挺拔的林带,茂盛的田野依次而过。那种带着微微潮暖的气息迎面而来,在一扑面的时候,就像是一兜头撒下了一张大网。等罩在其中的人刚刚吸足了那鲜活的空气,这网便犹如寒冰触到烈火般悄然隐身,一抬头,那绝壁上的城便敞开黄土胸怀,傲岸而立。

  

  二千多年前,它曾是一座活着的城,如同所有的都市,有喧嚣,有寂静。

  

  二千多年后,它仍是一座活着的城,不同于其它的废墟,仍然有喧嚣,有寂静。

  

  不论是那深深嵌入地下的中央大道,还是高墙后神密的院落;不论是幽深的水井,还是曲折的小径,随便走到哪里,都能够和岁月面对而立。谁都看得到它蒙着满身尘土的身影,一抬手,就能摸到那满脸的皱纹还带着岁月仁慈的体温。

  

  多少个春去秋往,在所有关于交河的文章或典籍中,提到它,都少不了提到《汉书·西域传》中的记载:“车师前国,王治交河城,河水分流绕城下,故号交河。”

  

  今天,当人们走近交河,还能够看到两条依稀可辨当年浩荡之势的河流绕城而淌,在交河土岗南端交汇为一,看到此情景,便会深深地记住这个故城的名字“交河”。

  

  2300年前生活在吐鲁番大地上的人们,当时自称为“姑师”,后又改为“车师”人。他们逐水草而游牧,深居在这片天山谷地的偏僻绿洲上,当他们逐渐从狩猎、采集的生活方式走向定居和农业生产时,便独具慧眼地选中了这个得天独厚,地势险要的河心洲。

  

  交河城的地理位置十分险要。它所在的土岗,正是古代时连通焉耆的“银山道”,通乌鲁木齐的“白水涧道”,通车师后国的“车师古道”(金岭道)的必经之地和便捷通道。它的峭壁、深沟是难以逾越的障碍,它的城都、集市又是商贸沟通的枢纽。这片狭长的都城长1650米,最宽处300米,现有遗迹总面积达22万平方米。

  

  最有特点的是,这是一座从地面上深挖而下建起的土城。其无垣为城,减地造屋,夯土成墙,掘地平路,造就了独具特色的“生土文化”。因此,它被誉为“世界上最大最古老、保存最完整的生土建筑城市,保存最完整的都市遗迹”。据史料记载,车师前国共有“户七百,口六千五十,胜兵八百六十五人”,居于车师八国之首。因它特殊的地理位置,而成为各地部众东迁西移,南侵北扰的停留地,从而演变成一个多民族聚居的家园,多种文化交融的都市。

  

  

  

  土岗上挖出的家园

  (生土建筑)

  

  建设者们的心血和汗水滴落进干旱的土地,他们的眼睛和心里都潮湿了。

  

  老子曰:“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这就像许多人在儿时都有过的喜好——和几个玩伴一起做“过家家”的游戏,只是画地为界,再用几块土块碎砖,几根树枝草棒随意搭建,就可以称之为“家”。儿时的游戏,总是在东寻西找为这个“家”充实更多的东西,永远都只会体验建筑的快乐,而不知道去用心模拟生活。那时候,“过家家”虽然只是“建家家”,但回想起来就已经觉得自己是多么的充满想象。不知道2500年前,车师的先民心里有没有这个“家”的概念,有没有为自己曾经幻想有一个完美的家园而激动过。

  

  车师人虽然游牧在这个低凹的盆地及周围的狭长平原,但心里始终有一个高度。印度人曾有句名言:“两河相交的地方,一定是智慧诞生的地方。”这话对于车师人的选择而言,也许含有冥冥之中注定的成份。

  

  那应是一个晴天丽日的正午,车师部族的一干人等,来到了这个“沙河二水自交流,天设危城水上头”的高地,站在山岗上远眺,这里正处在火焰山与盐山的豁口,又处在向不同方向延伸的道路要害,这正是他们需要的高度。而且这里有可望而难登的崖壁,有可渡而难越的河流,如此天然的壁垒促使车师人顺利决策,在这个干爽的高地上兴建自己的家园。

  

  只有生活在高处的部族,才能做自己的主人,于是他们开始在这个土岗上精心雕刻起自己的家园。这是一个土质致密、坚实如石、寸草不生的崖岗,如果要建屋筑城,靠过去那种办法在地面上搭建肯定难以行得通。既然向上搭建不行,为什么不能向下挖凿呢?不知道是谁先提出了这样的想法,本以为可能会被认为过于荒谬,没想到竟然得到了大家的赞同。

  

  于是决策者就那样在地上画了几道线,做了一个向下挖的手势。不久,第一间屋子的模样出来了,车师人心里无比的激动,他们终于有希望能够告别飘泊不定的生活,定居在这个土崖上挖出来的家园。一个过去只是出现在幻想中的时代就这样来到了。

  

  车师人当然并没有想到,他们仅是为了给自己建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家园,在地上挖出来了一个城,却在二千多年后成了最大、最古老、最完好的生土建筑城市,他们不仅是天才的幻想家,还成为后人瞩目的完美的建筑师。

  

  此后的家园建设在车师男女老幼的企盼中展开了。决策者们在土岗上分配好官署、民宅、地上的了望塔、地下的庭院等不同的区域。建筑工匠们先在地面上勾画出院落、墙垣所在,然后向下挖去,后来这种建筑方法被称为“减地法”或“压地超凸建墙法”。

  

  一区院落出现了,周围的院墙自然也就形成了。为了充分节约资源,利用空间,他们选择隔梁为墙,掏洞成室的办法,甚至巷道路面都是挖地取土而成的路沟。从院落内挖出的废土,再用木板夯实在土墙基上,这样还可以形成两层、三层的居室。为了让自己的生活更舒适,他们没有忘记在院落中挖出炎夏避暑的窑洞和储放粮食的窖穴。最重要的是开辟出通往河谷底部的通道,便于到河谷中取水。为防外敌侵入,城中各种明道、暗道、角楼、哨卡,甚至于大肚小口,诱敌深入的瓮城全都考虑进去,并建设周全。

  

  因为建筑的特殊原因,车师平民们以墙为邻,一家家一户户密密地挨挤在一起,尽管这是一座没有城墙的城,但高崖和激流给了他们充分的安全感,挤住在一片区域又使他们保留着过去那种游牧生活时的亲密感。这就是车师人能够长久生活下去的共同家园,建设者们的心血和汗水滴落进干旱的土地,他们的眼睛和心里都潮湿了。人本来就是来自于土地,回归于土地的,更何况他们就与这土地相依相生。后来,交河城还有了通向佛国的改建,建设了寺院、石窟、塔林,车师人的心灵因为信仰的安放而更加充实了。

  

  直到有一天,交河城里有了第一位故去的人。那是一个车师部族的首领,他们将他葬在了交河沟北的台地上,与交河城隔沟相望,并在墓葬周围埋葬了他生前的座骑--一匹老马。并陪葬了其他的马匹和骆驼,在他的墓中放置了陶器、木盆、骨器和金器饰物,甚至于还有钻木取火器,还将插着小刀的羊腿放在了他的头侧。他们希望逝者在那个叫做天国的地方也过上交河城里一样的生活。

  

  从此,生活在高地之上的车师人再也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仰望苍穹,来者来,去者去,生的生,死的死,全都如晴天丽日中的几粒尘埃,散也就是聚了。

  交河的房

  

  

  荒台废址几春秋

  (交河景区)

  

  沙河二水自交流,天设危城水上头。

  断壁悬崖多险要,荒台废址几春秋。

   ——[明] 陈诚

  

  当人们从交河故城现在“开门揖客”的南门进入城中,顺中央大道走向城中时,千疮百孔的残坦断壁无语兀立,仿佛用沉默来诉说这里曾经有过的繁华。明人陈诚在永乐年间奉诏行使西域时,面对交河就曾慨叹过,“断壁悬崖多险要,荒台废址几春秋。”……
中国青年出版社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