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树成林润戈壁)
正是这棵树,长年不断狂刮乱削的大风将它吹得整个身躯向一个方向倾斜——树干向那个方向,枝条也向那个方向,叶片还向那个方向。
吐鲁番的树,合起来,面积早已成为一大片森林。但是,比这个面积还要大许多倍的是这里的戈壁荒漠,比这些合起来的树力量还要强许多倍的是这里的漫漫风沙,因此这些树虽因风而生,为风而长,却叫做防风林带。
正是这些林带,散落在戈壁沙地的前沿,散落在城镇村庄边缘,甚至有时候在一渠穿越戈壁的天雪融水边,有时候又在一条坑洼不平的田间小路边。初看去,这些林木星星散散地错杂生长着,但是只要你沿着它们排列的方向走上一趟,或者顺着它们延伸的方向放开视线,你就会发现,它们不是肩并肩站成直线,就是身随身排成队列。这些林带如一条条绿色的绸带,随风而舞,随风起伏,随风展示绸带中因色线经纬交错而显映的不同光泽。
若你飞空而起,俯视这片干旱盆地时,你会发现,这些绿色树树并列,林林相连, 带带环绕,它们更像是这个盆地上流淌不息的绿色血脉。
这里是全国著名的地方,它的声名不仅因它的悠久,因它的甜美,还因它是全国有名的“陆地风库”。在这处风的“天然宝地”,它有时候就像个饥饿的土匪,每年几十次地呼啸而下,盘旋咆哮,田野、房屋、行人全都被它视为盘中美餐。人们有时会很无奈地谝着这风口之地——“树是歪的,老人的胡子是歪的,姑娘的裙子是歪的。”在这个盆地的几处峪口和平地,它最擅长兴风作浪的地方,它曾经多少次掀起波澜,“狂吹人上天,疾卷车如纸”,但是,它太狂傲了,它可以把种子吹干水分混入沙砾,它可以把树木吹折枝吹弯干,它却奈何不了根的生长。
是的,风奈何不了根的生长。
一棵很奇特的树
(风中的抗争)
当你仰望树梢时会觉得自己低得如一堆土,而它们的绿又是那样的沧桑厚重,似乎一 片树叶掉下来就会将你砸倒。
在吐鲁番,木由根生,林因木成。一棵棵小树带着纤弱的根须落户在这片广袤干旱的土地上。有风在,一棵树长着很难,一个人活着也很难。但在吐鲁番,每一棵树都坚定地长着,每一个人都平静地活着,一天一月,一季一年。
在吐鲁番艾丁湖乡到托克逊夏乡一带的戈壁滩上,长年刮着大风,如同竖着一道风的壁垒。凡是从那里经过的行人车辆,大都要被风的钢梳铁铲削刮一番,因而那里被称之为 “风线”,稍有天气变化,人们先顾虑的是如何闯过“风线”。
就在这样一处恶风肆虐之地,离公路不远处却有一棵很奇特的树,它的周围是一片片 伏地漫生的骆驼刺,映衬之下,使它显得有些形单影只。正是这棵树,长年不断狂刮乱削的 大风将它吹得整个身躯向一个方向倾斜——树干向那个方向,枝条也向那个方向,叶片还向 那个方向。但既便是在无风的天气,你路过它时,远看去,它的整个身体依然是一种在风中 抗争着的姿式,就如同一面风中的绿旗。
正是这棵树,始终冗立在那里,在风中,它夏日更加葳蕤,冬季愈显苍茫。它可能已无法改变自己身体倾斜的方向,正如同它无法改变风的方向,但它却始终没有改变自己在这片土地上的生长。
在吐鲁番的乡间行走,你会注意到那一片片的葡萄地在阳光中伸藤长蔓,枝叶绿得是那样的柔弱娇嫩。但当你环顾四周,却会久久地凝视那一条条由杨树组成的林带,它们高如参天,使你仰望树梢时会觉得自己低得如一堆土,而它们的绿又是那样的沧桑厚重,似乎一片树叶掉下来就会将你砸倒。因为这不是普通的树叶,它年复一年抵御了太多的狂风暴殄,它的叶脉中生长着太多的悲壮。
这些杨树林带,从植根在田地边时就已经注定了它们的使命。它们如一道道菜地边的篱笆院墙,规规整整地排列着,守望着一园园的稚嫩生机。风吹起来了,它们摆摆叶;风刮过来了,它们展展枝;风压下来了,它们挺挺干。风助树威,它们在风中挺立,在风中生长,在风中傲岸着玉树身姿。它们整齐地排列在田地的四周,站在田地里,无论你向哪个方向看,你的视线总是会被密密的树林所遮挡。它们给你的感觉很奇特,因为看上去它们的高低粗细都一样,甚至树上的斑痕都是有着一样的痛处,真好像是复制出来的一样。
这些篱笆院墙长成了高如参天的大树,它们不再像一堵堵瑟缩风中的小土墙,而像是一 面面巍然伫立的高崖壁。在树的生长中,那些风早已被树干枝条挤压分解成一缕缕。但是树仍在生长,它们的生长早已超越了抵御风这一使命,它们的使命已简单得只有两个字—— “生长”,因为它们的根早已深深地眷恋着这片风中的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