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仰望天空,以那云淡天高的苍茫做参照,就会发现,路在走,天空在凝视,亘古和洪荒就在身畔。
在往返乌鲁木齐和吐鲁番之间,过去曾经行走过驮着丝绸瓷器的商队。现在,一条挺直而上又直下盆地的柏油公路,就如同多年前遗落在戈壁上的一匹黑色丝绸,无限延伸着。在空旷寂寥的戈壁中,只有这条路是生命行走的象征和依托。如果仰望天空,以那云淡天高的苍茫做参照,就会发现,路在走,天空在凝视,亘古和洪荒就在身畔。
吐鲁番是距首府乌鲁木齐较近又联系较为密切的城市,我常常奔波于吐鲁番与乌鲁木齐之间。两地长途汽车站方便舒适的班车,让我轻松自如地往返。我喜欢坐着班车游逛,确切地说,我只是坐在车上,就有了行走的感觉。遇到戈壁我就迷糊一会儿,看见雪山草地又沉思一会儿,好像在现实与幻想的断层一次次的停步歇息。
有一次我无意之中坐上一趟外表比较陈旧的大巴车。车上如通常一样有几个外地游客,当两位男士将车窗一侧的窗帘拉开,悠闲地斜视着窗外的黄土戈壁时,我顺着他们的视角看去,那些原本平淡无奇的无际戈壁竟突然间生动起来。原来那窗玻璃一扇足有两米长,中间好像未加任何护框,它使人感觉不到有任何遮挡,如同完全敞开的一样。而窗外的戈壁便像流动着的画面,一幅幅地向后延伸。它们竟是无限舒展着的,在随风而行的时候,那些戈壁上散落的砾石好似水面上的浪花,带给人潮湿的心情。此后我再也忘不了那一次凝望窗外的感觉,在那一刻,原本因熟悉而漠视的风景,竟会因为一扇宽敞洁净的玻璃而变得鲜活,这是我从来没有想到过的。
记得曾在一篇文章中看到过一首清朝人所作的诗:“山路却平平,中分南北界,其上盘查关,客到停车盖,关北属轮台,白战雪不败;关南吐鲁番,二月桃花卖。行人将过山,绵裘各备带,山头互易衣,慎莫笑侈汰。咫尺异炎凉,咄咄事称怪;造物故逞奇,不管人学坏。”这首名叫《过达坂》的诗,看似将相隔180公里的两地天气差异写得有些玄乎,但相隔二、三百年,这些体验于今真还适用。
立冬时,我又一次坐大巴车奔向乌鲁木齐。从吐鲁番出发时还是天晴气朗,阳光透过车窗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走到小草湖便有风起,天色也渐低沉。进入后沟,竟起了沙尘暴,虽势头不狂,但那黑色的路面上聚起的股股黄沙,如蛇般贴伏着地面在车前扭动,呼呼的风声包裹着车体,大巴车却依然沉稳地向前。沙尘时起时落,到了达坂城时,竟然有些减弱了。但我只打个盹儿的功夫,再看车前,却是雪粒飞舞,细细密密的依然如沙尘一样列着蛇阵在地面上翻卷,正午的天色阴暗得像是傍晚。
进入乌鲁木齐市区,竟然大雪纷飞,四处白茫茫一片。我顾不上思量为什么天气会在这样百余公里的距离中有如此大的变化,只感慨自己是何等的幸运,在这条路的短暂行走中经历总是如此丰富。 |